苏翰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他的呼吸平稳而深长,胸腔里那颗曾经沉重如灌了铅的心脏,此刻跳动得轻盈有力。
苏翰抬起右手,五指在月光下张开又收拢,很长时间未曾体会过的灵活与力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来,双脚落地,竟没有半点眩晕。
苏翰愣了片刻。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有丝毫疼痛。
苏翰抬脚走了两步。
他本以为需要扶着墙,可实际上他的步伐稳健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苏翰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木窗,夜风裹着庭院里桂花的淡香迎面拂来。
月光如水,将整个庭院染成一片银白,青石小径蜿蜒穿过假山与竹林,石灯笼里的烛火轻轻摇曳。
“苏老,你醒了。”
身后传来江澄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像这夜色里一道温润的光。
苏翰转过身。江澄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口的热气在月光里袅袅升腾。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眉目间沉淀着从容与冷峻。
“我……”苏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望向江澄,“小澄,我这是好了?”
“嗯。”江澄走进来,将碗放在桌上,“把药喝了。以后每天一剂,连服半月,固本培元。
你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可底子亏空太久,需要喝药调养半月。”
苏翰端起碗,药汤是温的,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他一口饮尽,放下碗,深深看了江澄一眼。
“小澄,陪我到院子里走走吧。”苏翰说。
江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庭院里寂静得只有风过竹林的沙沙声。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投在青石板上。
苏翰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呼吸平稳,每走一步都在确认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那种久违的、对身体的掌控感,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小澄。”苏翰停下脚步,站在那棵老桂花树下。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银般落在两人肩上。
苏翰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月光下,江澄的面容清冷而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这条命还在,都是你的功劳。”苏翰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江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苏翰深吸了一口气,桂花香沁入肺腑。
他抬起手,拍了拍江澄的肩膀。
“小澄,你和韵儿结婚五年。
五年里,你做了四年多的家庭煮夫。
娇娇和圆圆从出生到四岁,吃喝拉撒睡,全是你一手带大的。
我那个孙女……”苏翰轻轻摇了摇头,“她对不起你。
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买菜做饭、洗衣拖地、半夜起来哄孩子,这些事情,消耗了你太多的青春。”
江澄淡淡开口:“有得必有失,这些年我确实是失去了很多。
可我能够陪伴娇娇和圆圆成长,这经历就是一种财富,非常难能可贵。”
“我没有后悔在家照顾娇娇和圆圆!”
“小澄,可你失去的想太多了。”苏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歉疚。
“要是你没有做家庭煮夫那么多年,可能你早早就是武艺超群,能起死回生的神医。
或者你早就打造了自己是商业帝国。
你跟韵儿结婚那几年,什么都没有。
苏家的生意你没有沾过手,苏家的人脉没有给你丝毫。
我明明可以给你平台,让你施展你的才华,可我没有。”
江澄的目光平静如水,映着月色。“苏老,”他开口,声音很轻,“我说了,我没有后悔那几年的家庭煮夫。
苏韵的劝说只是一个方面,主要因素还是在我,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
“是你的选择,可也是苏家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苏翰打断他,“你扪心自问,你现在一点都没有遗憾吗?
陪伴孩子用不着整天,韵儿上班,可到了晚上或者周末有的是时间陪伴孩子。
你困在厨房和尿布中间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江澄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苏翰,落在庭院深处的竹影上。
月光下的竹子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叶影婆娑。
“苏家是金陵的亿万之家,你是苏家的女婿,却没有享受过一天亿万之家的待遇。
你没有司机,没有保姆,没有助理。
出门买菜要自己拎袋子,带孩子去公园要自己背水壶。
我苏翰的孙女婿,过得比苏家一个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