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蹲下去,没碰断臂。
他先看了血。
轨面上的血迹喷溅方向从通道深处向这边展开,着地后拖了约一米的弧线。断面暗红,血小板凝结层还没有完全封住创口,渗液在前灯下泛着潮湿的反光。
“机械齿条。”王虎用扳手柄指着断面边缘的撕裂纹理,声音很低,“不是刀具——是啮合面强行碾过去的,旋转件,转速不低。”
他把戴着焦黑手套的食指伸到断面附近半厘米,停了两秒。
“三十六度。还热的。”
苏元站在前梁边缘,目光掠过钢片上的六个字。
别停。后面有人。
后面。
不是前面。不是通道深处。
是车尾方向。
“小火。”苏元的声音没有抬高,“全列质量雷达,深度扫描。现在。”
“扫描启动——”小火的语速突然变快,“009纪念挂架与012前探车交界处,视觉盲区,质量异常。活体。六十五公斤。”
王虎猛抬头。
苏元已经转到主屏前面了。他没有去看雷达数值,手指直接拍在监控探头阵列的方向摇杆上。
七号探头急速旋转,画面从黑暗的通道壁面划过,最终定格。
主屏弹出图像。
009挂架的横梁上方,蹲着一个人。
灰绿色远征军制式内衬。面容模糊——不是分辨率不够,是它的面部轮廓本身在低频率地抖动,五官像没有固定下来。但双手完整。十指张开,扣在挂架横梁的焊缝里。
它的身体姿势不对。人类不会那样蹲。髋关节外旋角度超过正常范围,脊柱弯曲弧度让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平在横梁表面。
它的头没有朝前看。
死盯着车尾。死盯着005护舱。
驾驶室里没人说话。
“袖口。”王虎的声音从车顶通讯器传来——他已经攀出了半个身子,用光学瞄准镜在看,“手工缝线加固。和断臂上那件一模一样。”
苏元的右手拍上功率杆。
七十。
“所有人听好。”他的声音通过编组通讯灌进每一节车厢,“不减速。任何人不准碰制动。”
功率杆被锁死在七十公里的输出档位上。通道内的气流从车顶掠过,前灯光柱在混凝土墙壁上拉出飞速后退的光斑。
“王虎。”
“在。”
“去处理。”
王虎没有多问。安全索的锁扣咔哒一声扣进战术背心胸口的D环里,钢丝绳从卷轴里抽出来,挂在车顶纵梁的导轨上。
七十公里时速。通道宽八米高五米。气流灌进车顶表面每一道凹槽,发出持续的低吼。
王虎趴下去。
膝盖和肘部交替推进,每一次移动都贴着顶棚装甲的焊缝走。43号站铸的流线型顶棚被闸门压变形后留下的凹坑成了他的抓握点。他的右手背上那个水泡在手套内衬里磨着,疼痛被忽略。
第三节。过了。
013。过了。唐岚的声音从伤员舱顶窗传上来:“顶上什么情况?”
“别管。压住人。”王虎没停。
014。精炼炉挂架。
光学瞄准镜贴在右眼上。十二倍放大。
它还在那。
蹲在009挂架横梁上,面朝车尾,双手十指深深扣进金属缝隙。袖口的手工缝线在镜头里清晰得可怕——加固用的灰白色粗线,针脚间距四毫米,和断臂袖口完全一致。连线头烫熔的那个小圆球都复刻了。
王虎的食指搭在穿甲枪扳机护弓外侧。
它动了。
不是转头。不是站起来。
它的头从死盯005的角度突然偏转了九十度。
看见王虎了。
那张模糊的面孔停止了抖动。五官在零点几秒内定型——鼻梁、颧骨、下颌线条从混沌中凝固出来。但凝固得不完全。右侧颧骨比左侧高了两毫米,嘴角弧度不对称。
它没有躲。
双腿发力。不是人类的发力方式——大腿肌群膨胀得太快,表面灰绿色的布料被撑得绷紧,股四头肌的轮廓在裤管里隆起到不正常的尺寸。
弹射。
它从009挂架横梁上起跳。
轨迹不是向上——是向前。贴着车顶,朝头车方向。
跨过精炼炉顶端。跨过014。跨过013。
速度远超七十公里。
“苏元!”王虎喊出来的时候,它已经越过了他头顶。
驾驶室里,苏元的手离开功率杆,拍在吊装臂操纵面板上。
重载吊装臂从噬荒号右侧升起——不是缓慢展开,是液压满压的暴力伸展。钢结构臂杆在半空划出弧线,钳口张到最大,朝正上方横扫。
吊臂扫过车顶上方不到一米的空间。
假人在半空中。吊臂横扫的轨迹精确覆盖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