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素心正伺候薛皇后梳妆,小声道,“娘娘,昨夜晋王妃不慎失足落水,于雨花亭旁的清涟池……溺毙了。”
薛皇后挑选凤簪的手指一顿,失声,“你说什么?谁落水?”
她是不是听错了?
素心也知道这件事太过离奇,又把事情完整复述了一遍。
“宗室王妃宫宴后出宫如何会路过御花园?清涟池旁更是有侍卫轮值巡视,岂会半个时辰都无人发觉,这简直荒唐!”
薛皇后甚至多了些不真实的感觉。
让她耿耿于怀多年,曾与陛下定下婚约的姜氏女,竟如此轻易就死了?
这也太不寻常了些。
透过菱花镜看向素心,“陛下可知晓此事了?”
素心脸色古怪,“正是陛下身边的冯总管来报的。”
一听这话,出身世家大族又熟知后宅手段的薛皇后几乎是一瞬间确定了一个事实。
人是陛下下的旨。
而缘由是何……薛皇后虽没有任何证据,却隐隐觉得这与那位盛宠的元贤妃脱不开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刹那间想好应对之策,不疾不徐安排好后续扫尾事宜,“罢了,晋王妃于宫宴后意图与姜才人叙旧,途径御花园不甚落水,水性不好又身子虚弱,这才不幸去世,可听清楚了?”
待簪好发后,扶着素心的手缓缓起身,“至于昨夜的事,去查。”
“是,奴婢明白。”
薛皇后入殿时,除了身体不适的谨妃外,其他妃嫔已然到齐,纷纷起身请安。
凤椅之下左下首的位置,顺理成章也成了如今位分最高的元贤妃之位。
薛皇后瞥了一眼明媚张扬的女子,两三月的时间,初入宫时还怯懦胆小的昭容,如今已然成了骄矜明艳的贤妃娘娘。
成了中宫位下第一人。
“都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
宋芜落座后,众妃嫔又齐齐向她拜下,“嫔妾等恭贺贤妃娘娘晋位之喜。”
宋芜这些时日受过的礼可不少,如今面带微笑,丝毫不露怯,落落大方抬手,“同喜,诸位免礼。”
说来该唤妹妹的,但年纪轻轻的宋芜实在唤不出口。
张敏君眼珠一转,掩嘴轻笑,“今儿还真是有趣,从前传闻陛下赏赐了姜才人的红玛瑙头面,如今出现在了贤妃娘娘身上不说,亲姐去世还能穿红戴绿,姜家真是会教养女儿啊!”
那与头面成套的耳坠可是好端端在贤妃耳上戴着呢!
“欸这倒是,先前良妃娘娘提起这套头面,姜才人不是还说陛下赏的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余美人也插了一嘴。
宋芜轻晃着白玉堆绫团扇,神色慵懒,静静看着姜清希的脸色跟变戏法似的,由红变青又变白,精彩纷呈。
不禁想道,不顾陛下圣名,做出安排叔嫂偶遇的不耻之事,如今只让姜才人丢些脸面,还是便宜了她呢。
姜清希手中帕子揪成一团,手心汗水直冒。
她长姐身亡的消息也是半路来请安才知道的。
昨夜她提心吊胆一晚上没睡好觉,本以为今晨一早就能听见贤妃失魂落魄孤枕寒裘的消息,还想着再戴上这对坠子好刺激一番贤妃。
哪知如今骑虎难下的人变成了她!
她根本没有勇气抬起头去看四周传来的各种各样看笑话的目光。
声音细呐,“原是从前随着……一道赏下给姜家的,许是臣妾说得不甚清楚,这才引来这许多误会。”
说完,姜清希脸上都觉臊的慌。
想走又不敢,留下又抬不起头。
果不其然,取笑嘲笑声争先恐后钻入她耳中。
陛下上回往姜家赏东西是什么时候?
怕还是多年前没和姜家解除婚约呢!
姜清希就这样含糊其辞把一群人都带偏。
宋芜缓缓勾唇,纤眉微扬,斜了快将头埋进膝盖的姜清希一眼,“姜才人。”
姜清希被迫起身,宋芜周身气势渐渐骇人,不敢去看她眼睛,诺诺应,“嫔妾在。”
宋芜团扇轻掩鼻尖,轻飘飘一句,“你可要,节哀啊。”
姜清希是聪明人,结合昨夜陛下歇在未央宫,再看贤妃今日故意让她出丑,几息之间便猜透昨夜事情大概。
她姐姐遇见陛下了,又被贤妃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勾走了,这才失足落水。
薛皇后从始至终没作声,待宋芜说完,才淡淡开口揭过这场闹剧。
“一大清早提什么不遵宫规的死人,陛下已经下旨令姜氏与废王合葬,世上再无什么晋王与晋王妃,姜才人,日后你更要慎言。”
废王因重罪葬于京城郊外的荒郊野岭,那一片是“罪臣葬地”。
而听到薛皇后提起姜氏那个死人,柏良妃隐晦看了眼对面。
姜清希颤抖着唇,“是…是,臣妾遵旨。”
心中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