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宫
外面的风言风语就像那无形的蛛丝,丝丝缕缕往耳朵里钻。
柏良妃独身一人坐在殿里,仿佛暖光照不进她心里。
她看向进殿的珊瑚,“姨母如何了?”
“奴婢带着厚礼去看望过了,温国公夫人早已平安回府,只是……夫人起了高热,到现在还昏着呢。”珊瑚顿了顿,小心道,“听闻国公爷早朝上并未提及此事。”
“呵……”柏良妃心凉了一片,“陛下早朝都封贵妃了,温国公还能说什么。”
“贵妃啊,元懿贵妃。”她缓缓站起身,仰头望着外面湛蓝的天,表情似哭似笑,“陛下登基封位时,也是这样的天气,万里无云,本宫盼望着那道从宫里传进王府的册封圣旨上,会写着封侧妃柏氏为贵妃的旨意……”
王妃无过又有子嗣,皇后之位她从未奢想过。
她仗着自己诞育了陛下膝下唯一的皇子,总觉得自己有着最大的依靠,与旁的女人不同。
幻想着陛下会将皇后位下最尊贵的贵妃之位封给她。
可圣旨颁下,陛下封她为良妃。
只是四妃之一的良妃,连封号都吝啬赐予。
那时唯一的慰籍大概就是宋媱那个贱人与她同为侧妃,封位却低了她一阶。
后来阖宫初次向中宫请安时,薛皇后怎么拿话刺激她的?
柏良妃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薛氏说有朝一日她再为陛下开枝散叶,她母家能出更多有才能的人为陛下分忧,自然会晋她的位分。
可如今呢。
元懿贵妃有什么?
是有子嗣还是有傲人的家世?
“骗子,都是糊弄人的鬼话……”
柏良妃眼含泪光,冷笑连连,一股难言的无力感渐渐席卷四肢百骸,脊背缓缓塌下去。
珊瑚急忙扶了一把,看她这心如死灰的模样,心里也难受得紧,“娘娘,您要保重身子,咱们大殿下还小,而且……”
她凑近,小声说,“而且未央宫那位都独宠那么久了,也没听喜讯传出,说不准……”
珊瑚意有所指,“毕竟初入宫时很是瘦弱呢。”
“对啊。”柏良妃眼里重燃希望,攥紧了珊瑚的手,喃喃道,“对,对你说的有理,太祖皇帝也曾十分宠爱文敏夫人,但文敏夫人体弱多病又子嗣艰难,哪怕艰难怀上也不足月便早产,天南海北的珍宝养着身子也无用,怀冲太子还不是刚满周岁便早夭。”
太祖皇帝本以为爱子满周岁便养住了,周岁宴大肆操办,甚至当场册封襁褓中的婴儿为太子。
谁知悲剧这么快就发生了,册封太子第三日,小殿下就呕吐不止起了高热。
无数医术高明的太医围在左右,甚至都没来得及诊治,太子就没了气息。
帝悲痛不已,追谥爱子为怀冲太子。
珊瑚扶着主子进内殿,眸光微闪,“娘娘,我们何不未雨绸……”
她话音未落,柏良妃眸光骤然一厉,反手便是一记狠厉的耳光甩在她脸上。
珊瑚捂着脸愣在当地,下一瞬慌忙跪地,“奴婢失言!奴婢只是一时心疼娘娘和小殿下……”
柏良妃面无表情,居高临下望着她,“本宫告诉你,有些东西本宫要恒儿去争,那是他该争!身为皇长子他不能五岁就认命!”
“但有些一眼就能看见自己下场的蠢主意,你提都不要提!”
皇子夺嫡是天经地义!
不争不抢?那陛下的皇位怎么来的?
可皇子努力、上进、彰显贤能、显露野心,甚至她有些难言的心思,陛下就算知道又如何?
只要不谋反,他将来能因为这就砍了儿子脑袋么?
不封她儿子做太子又如何?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儿子得封一品亲王,接她出宫荣养。
但若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甚至那些腌臜东西都没进未央宫的宫门,她就已经人在诏狱了!
那才是真的断送了她儿子的通天路!
“莫要怨本宫。”柏良妃俯下身,微凉的指尖温柔地在啜泣的珊瑚脸上抚摸,“你跟了本宫多年,本宫知道你是为了本宫好,可若要保住这条命……”
“这张嘴就要管住。”
珊瑚起了一身冷汗,她方才也是急昏了头了,如今一巴掌打醒,只余满心庆幸,幸好主子不曾追究。
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一定管住这张嘴!”
柏良妃脸色稍霁,见她顶着半边肿了的脸也不好看,挥挥手,“下去敷一敷,不用你伺候了。”
“多谢娘娘。”
珊瑚抹干净泪退出正殿后,转身便遇上了甘宝林。
她微愣,急忙垂首,“见过宝林。”
哪怕她遮遮掩掩,也没瞒得过甘兰鸢的眼睛,满眼关怀道,“珊瑚姑娘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哪里惹了良妃娘娘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