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贵妃册封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碧空如洗无半分云翳,端的是个天随人愿的吉辰。
未央宫内早已忙活开来,天刚蒙蒙亮,一众内务府的女官携掌事嬷嬷便鱼贯而入。
宋芜在一声声道喜中睡眼惺忪的起身。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后,便各司其职伺候宋芜起身。
热水净面、香膏匀肤、梳挽高髻。
梳发的嬷嬷手极巧,梳篦起落间一丝不苟,将一头乌发挽成朝云近香髻。
“娘娘乌发浓密又透亮,可见是养护得极好的。”
镜中女子雍容华贵,贵气逼人。
宋芜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似她入宫时微黄的发梢、朴素的两只银钗,还近在眼前。
吉时将至,翟衣呈于紫檀木案上,青质翟纹,赤质五色十二等,衣身绣翟鸟纹章,织金镶边,针脚细密如织。
竟是全然比照皇后翟衣规制裁制。
待真真切切看见,才彻底理解那日陛下说的凤袍是什么。
旁侧凤冠以银鎏金为骨,累丝衔珠,点翠缀凤,垂旒长短、珠饰数目亦循后仪,虽略减分量却精工不减,捧在手中流光溢彩。
宋芜双臂展开,女官嬷嬷合力为她着衣系带,扶正凤冠,又细细理平衣袂褶皱,一举一动皆恭谨肃穆,不敢有半分差池。
殿外仪仗也早已陈设妥当。
明黄罗伞、金瓜钺斧列队齐整,宫人内侍各执仪物肃立,锦衣侍卫按序排布,鼓乐仪仗备齐,只待贵妃梳妆完毕,便往正殿谢恩,受百官朝贺。
然而来宣旨的不是什么册封使。
“陛下驾到——”
只听一声唱喝,满宫的人尽数跪了下去。
宋芜一大早就心里惦念着这是自己的大日子,可不能哪一处失了规矩。
于是也要俯身下拜。
膝盖还没触及地面,便有一双大手稳稳扶住。
今日的赵栖澜一袭玄金色帝王朝服,他阔步而入,双手还搭在她胳膊上。
宋芜感觉手里被塞了个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好嘛,她本该跪接的册封圣旨。
她张了张口,“陛下,这圣旨……”
赵栖澜正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姑娘看。
“玥儿今日很美。”
这是他第一次见玥儿戴凤冠,此刻凤冠霞帔加身,端庄里藏着难掩的艳色,衬得她容色如玉又明媚大气。
他突然后悔了。
不该在前朝和那群老头子据理力争,受百官朝拜的。
这样的玥儿他只想将人私藏在紫宸殿。
只他一个人观赏就够了。
宋芜:“……”咱俩说的是一件事么?
因在未央宫‘宣旨’十分迅速,早了吉时,礼部尚书当机立断,指挥抬御辇的仪仗绕了远路至太极殿。
赵栖澜扶宋芜上辇,辇内宽敞,他自然揽住她的腰肢,宋芜靠在他身上,挺直的腰板得以片刻松缓。
“其实我乘贵妃仪仗也是一样的。”
说是贵妃仪仗,和皇后也无甚差别了。
宋芜惦记着今天一天都要装得好好的,要守规矩。
赵栖澜惦记着一切要给玥儿最好的。
“不一样。”赵栖澜否决,“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着,让史官将今日朕与贵妃的一言一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日后顺理成章封她为后,那时一切的“中规中矩”如何能彰显玥儿的特殊?
“玥儿入宫封昭容,两日封妃,破格晋贵妃,堪比皇后仪仗的贵妃册封礼,千百年后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朕待玥儿的情分,朕觉得很是妥当。”
宋芜望着他对自己这番安排很满意的模样,一阵无言。
真够深谋远虑的,都想到千百年后世人如何看了。
不多时,前方太极殿的飞檐翘角已入眼帘,钟鼓之声渐盛,礼部尚书扬声唱喏。
“吉时至——銮驾抵殿!”
御辇稳稳停在丹陛之下,内侍忙上前躬身掀辇帘,赵栖澜先扶宋芜起身,又亲自替她理了理翟衣前襟的褶皱。
“扶住朕的手。”
侧目望她,见珠旒后的眉眼精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的局促,指尖悄悄在她手心轻按了下,是无声的安抚。
温热的触感透过干燥大手传来,宋芜绷紧的心弦顿时松了松,浅浅一笑,“好。”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丹墀两侧,乌压压一片。
见帝妃而至,齐齐躬身行礼,山呼声震彻宫阙。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元懿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朝拜贵妃,大概是大燕开国以来头一遭。
太祖皇帝的文敏夫人都未曾有过。
莫说如此,先头几位皇帝的贵妃,便是命妇参拜也是少数受宠的。
日后史书工笔,但凡提及大燕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