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突然闯进来、哭得梨花带雨的贵妃,又看看主位上面色微变的帝王。
这群人一个个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死死埋着头,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栖澜也没想到她睡得好好的,会突然冲过来,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与滚烫的泪意,心头一软。
下意识地就开始哄,“玥儿做的都是噩梦,朕什么事都没有,乖,不哭了。”
一边柔声哄着,一边反手将自己身上的墨色披风解下,牢牢裹住宋芜单薄的身子。
连带着她赤着的脚都一并裹住,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张哭花了的小脸。
她伏在他肩头抽噎着,“不是假的,好多伤……”
“别怕,朕在这儿。”他声音放得极柔,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几位将军都不约而同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这真是战场上一刀一串脑袋的主帅么?
赵栖澜淡漠扫了几人一眼,无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将领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出帐外。
很快,帐内便只剩帝妃二人。
赵栖澜将人打横抱起,走到一旁铺着厚绒的软榻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声音低沉又心疼。
“怎么了?做噩梦了?”
宋芜埋在他颈窝,哭得浑身发抖,梦里的血腥、绝望、心疼,此刻尽数化作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
“我梦见你……梦见你在北垣打仗,浑身是血,像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们还骂你冷血,你在书房写满了‘杀’字……赵栖澜,我好怕,我好怕你不在了……”
赵栖澜听得一怔。
这的确不是梦,是……他领兵出征北垣的那几年。
也是……他回京后,先帝斥他的话。
但摧垮他的,不是先帝的话。
他在北垣告诉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将士,宁死不能退。
身后站着的不仅仅是同袍手足,更是千千万万的妇孺弱小,是殷殷期盼他们得胜回京的家人同乡。
可最终,最痛的那一刀,永远不是敌人捅过来的。
而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明明该是受万众崇拜的英雄,却因为追随他,被迫卷入夺嫡之争,而背负不属于他们的污名。
这让赵栖澜如何会不争?
无论从前有没有这样的心思,甚至他母妃从始至终都没有叫他争过。
但从那之后,赵栖澜只会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眸中翻滚的猩红,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轻声哄着,声音沙哑。
“傻丫头,那都不是真的,朕好好的,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那些都不重要了,玥儿会陪着朕的,对不对。”
幸好,幸好他的玥儿很乖,一切是那样顺利地将一颗心挂在了他身上。
幸好上天眷顾他一回,在最恰当的时候将珍宝送到他身边。
“对。”宋芜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抬起一张泪痕的脸,泪眼朦胧地点头。
手指溜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一字一句,“我会陪着陛下,永远陪着陛下。”
她梦里没喊出来的话,此时哽咽着声音,语无伦次道,“陛下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保护了大燕千千万万的百姓,还有……”
“还有先帝屁股底下那把龙椅!才不是他们传的那些鬼话!”想起先帝那副嘴脸就气得她牙痒痒。
怪不得陛下先前说,若论起不配为人父母,宋之敬和先帝并列第一。
何止是并列,明明是超越!
毕竟宋之敬对能带给他巨大利益的儿女,那可是活脱脱的慈父。
赵栖澜怔忪地望着她,这个傻丫头哭得发抖还要一遍遍肯定他的付出,赞扬他的功绩。
宋芜愤愤抹了把脸,满是认真,“他们谁再说陛下坏话,我保护陛下……把他们都打跑!”
听见这句话,赵栖澜没忍住弯唇笑了,“是,朕等着玥儿保护朕。”
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她赤着的、微凉的脚,扬声喊了宫人去打热水,将披风随手一扔,扯过软榻上的薄毯裹在她身上。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下次醒了不见朕,就叫桑芷来唤朕,别自己赤着脚跑,冻坏了怎么办?”
冯守怀带着人端着几盆热水巾帕等物入内,“陛下。”
“放那吧。”
赵栖澜打湿了帕子,先给她擦干净脸上泪痕。
而后换了巾帕,握住她踝骨,替她擦着脚底的灰尘,半调笑道,“身子病了还怎么保护朕?”
她笑得有几分傻气,软声道,“那我回去多求求菩萨,菩萨心软,一定会保佑陛下的。”
他低垂着眉眼,声音轻到几不可察,“朕知道,玥安的心最软了。”
宋芜脑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