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气归气,眼下最重要的事儿是让她快些退烧。
他站起身,目光搜寻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床榻,这才看清楚,她竟是垫着身下的软褥滚过去的,难怪被子裹得那般严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赵栖澜压下心头的无奈,俯身靠近,大掌轻轻按住她露在被外的肩,微一用力,就将那团裹着锦被的小身子,连人带被一起滚回了自己怀里。
“躲什么?”他刚要沉下脸训两句,“自己难受着还闹脾气?”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人却猛地一颤,随即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撞得他心都碎了。
“你不是不稀罕抱我嘛!我不要你抱!”
“你就是吃干抹净不认账!我变成这样谁害的?”
赵栖澜一怔,又气又笑,“你浑说什么?朕什么时候不认账了?你病着呢躺在榻上更舒服。”
手中帕子凉了,只能单手抱着难哄的祖宗,另一只手艰难浸了浸水,动作轻缓地擦着她泛红的额头脸颊。
算了算了,爱躺他怀里,他就抱着呗。
不都说病中是一个人最虚弱的时候,这时候黏着他只有一种解释。
一定是玥儿太喜欢他了。
“还有,昨晚谁扑的谁,朕要抱你去榻上你还不乐意,这时候黑锅都扣朕头上来了?”
宋芜闭着眼,满足地窝在他怀里,她喜欢陛下身上的气息,总是会让她很有安全感。
“抬头。”
听他反问回来,不怎么配合地仰起头,任由他擦过脖颈,稍微舒服一点。
她嗓子难受,咳嗽了声,声音哑哑的,有气无力,“赵止渊,我现在不想和你讲道理。”
赵栖澜喉结一滚,连忙收紧手臂,将她连人带被裹得更紧,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好,朕的错,朕说错话了,乖乖不气。”
“哼。”
一路上不知反反复复擦了多少遍,换了多少回热水,赵栖澜探了又探,终于有退热的迹象,这才深深松了口气。
怀中人睡得香,紧紧皱起的眉头逐渐舒缓。
赵栖澜紧绷的神经却一刻都不敢松懈,手臂麻了动都不敢动一下,还时时刻刻盯着她额头出汗,再及时拭去。
宋芜这一觉起初睡得有些难受,后面慢慢舒服了,等她揉着脑袋咳嗽醒时,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好些了吗?先把药喝了。”
“还有多久到午门啊?”
“半个时辰。”赵栖澜甩了下发麻发僵的手臂,端着药碗,“自己喝还是朕喂你?”
他如今可是每句话都得问清楚了,万一又委委屈屈掉小珍珠还不得心疼死他。
宋芜皱着脸,“我自己喝。”
这种苦药汤子要是一勺勺的喂,还不如杀了她。
就着赵栖澜端着药碗的手,她凑过去喝完。
“难喝死了。”
话都没说完,回荡着苦味的嘴巴里就被塞了颗甜甜的蜜饯,甜腻的味道萦绕在舌尖。
宋芜霎时笑弯了眼,蹭蹭他胸膛,带着点鼻音软软道,“陛下最好了。”
狗脾气过去了又开始他最好了。
御驾从午门直入皇宫,一路到了未央宫外,赵栖澜才用狐裘把人裹成白粽子,打横抱了进去。
回京城的这一路,杜善仪也没少遭了殃,本就青紫交加的伤口经过一路颠簸更严重到不能看,幸好是九月中旬的天,若是夏日,怕是更遭罪。
也正因此,她老老实实被心疼得不行的承恩公夫妇压在府上养伤,勒令禁止,伤好全之前连院子门都不许出!
九月下旬,赵栖澜以北羌常年掠夺我朝边境、派遣细作入大燕煽动是非,妖言惑众为由,命大将军晏南钦为主帅,领兵三十万,出征北羌。
赵栖澜这段时日也忙的脚不沾地,日日都要很晚才能回未央宫就寝,窝在宫里养病的宋芜就更无聊了。
上回折腾得有点狠,她反反复复烧了好几次,又加上风寒,养了十来日才好全。
屋漏偏逢连夜雨,风寒刚刚好全,癸水又来了。
赵栖澜抬头往软榻处望去,那姑娘黑着脸,身上盖着雪白无杂色的狐裘,汤婆子暖着手,整个人怨气都能冲天了。
“不过就是晚两日出去,又不是什么大事,都闷闷不乐一整日了。”
“什么叫不是什么大事,我都要在未央宫待的长毛了发芽了!”
男人埋头批阅折子,闻言笑着接了句,“朕的小花骨朵什么品种的呀,芍药还是玫瑰花?”
宋芜听了,一肚子的气突然就像干瘪的皮球,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嘴角忍不住上扬,“好吧,算陛下会说话。”
“可是京中各处都办赏菊宴,还有观枫拾叶,好一番诗意呢!”
“等我身上各种毛病好利索,怕是都要十月入冬了,赏什么菊啊!”
早知道这么凄惨,她就不一时冲动把陛下扑了!
宋芜凄凄艾艾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