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不出来也得保持微笑。
她的宁儿能平安回京,能遮掩住肚子里的孽种,还能安心养胎,全靠着皇帝呢。
“皇帝说得有理,贵妃的确功劳不小。”张太后心都在滴血,“这凤尾步摇是从前先帝赏的,哀家就……”
“先帝赏给太后的,朕岂能夺人所爱,不合适。”
先帝留下的东西,除了一个皇位,没有一个赵栖澜看着顺眼的。
嗯?不是要步摇来的?
张太后疑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赵栖澜话锋突然一转,“朕记得太祖皇帝时,便命数百能工巧匠穷尽毕生心血打造了一顶十二龙九凤点翠正凤冠,向来只传授大燕历代元后。”
张太后一个手抖,差点没摔了茶盏。
皇帝真能狮子大开口啊!
这顶十二龙九凤冠乃是大燕最尊贵的女人的象征。
继后不可,儿子继位从而册封的太后不可,只有当朝皇帝的原配嫡后,方能有资格接下。
张太后当年是从大燕皇宫正门抬进来的皇后,在宫中与先帝大婚,一切婚仪规格都是照帝后大婚来的,是正儿八经的元后。
当年赵栖澜登基后,照理来说,这凤冠由太后传给薛皇后也算得当。
但张太后不松口,拿着薛氏乃潜邸成婚的齐王妃,后册封入宫,非陛下登基后迎娶的皇后为由,硬生生攥住凤冠没给。
这件事一直是薛皇后心中的一根刺。
双方各执一词,也没有儿媳妇惦记婆母凤冠这一道理,薛氏想着,反正老太婆活不了几年了,等百年之后再顺理成章握在手心也无伤大雅,更显得她宽和孝顺不是?
说到底张太后当年就是对后宫有了新的女主人不满,不愿放开手中权力,凤印她没有理由压着不给,就要从别的地方压薛氏一头。
万万没想到,现在宋氏连继后都算不上,不过一个贵妃,皇帝就大喇喇来仁寿宫向她讨凤冠了!
这哪是心尖儿在滴血,这分明是在剜张太后的心啊!
张太后脸色变了又变,捂着胸口,忍不住提醒,“按太祖贞烈皇后定下的规矩,这凤冠只能传于历代皇帝的元妻……”
“太后。”赵栖澜倚靠在太师椅上,黑漆漆的眸子直直望着她,压迫感十足,淡声打断,“说到底,传的不是元妻,是皇帝认定的元妻。”
张太后觉得多和这个赵栖澜说两句话能折损十年寿命。
从前怎么没觉得这个先帝七子这么能说会道?
尽是歪理!
“皇帝说的是没错,但元懿贵妃尚未封后。”张太后只能委婉劝道,“若真有这么一日,哀家定以此为贵妃贺喜。”
听明白了吗!你好歹是给皇后!哀家都不介意是继后了!
赵栖澜意味不明笑了声,“不过早晚的事儿,早些又有何妨。”
满殿宫人齐齐一僵,恨不得捂住耳朵。
“不过是太后这个做婆母的赏给儿媳的生辰贺礼,哪有那么多规矩讲究。”
他嗓音透着一股慵懒,起身一拱手,做足了样子,“有劳太后费心,朕紫宸殿还有些折子没批完,就不叨扰太后了。”
“皇……”
说罢,一句话的功夫都没留给张太后,转身就出了殿门,气得张太后把茶盏重重磕在桌子上。
“这个混不吝的!打量他也知道贵妃名位不正,打着哀家的幌子赏东西,拿哀家堵前朝那群文官御史的嘴!”
“还儿媳,哪门子的儿媳?八竿子打不着!”
这时候又婆母了,也没见他叫她一声母后啊!
再说,一个贵妃算什么儿媳!
闻嬷嬷走到身后,替太后捏着肩膀放松,“您看您又急性子了。”
她力道适中,一下一下揉按着,“陛下认定的元妻,您认下了儿媳,不就等同于日后说起来,陛下该唤您一声母后么。”
凤冠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给出去威胁的又不是张太后的地位,没脸的也不是张太后这个先帝元妻。
有什么好和帝王为着这桩小事杠上的呢?
照陛下这要什么给什么的劲头,正如方才所说,就是早晚的事儿。
张太后被这么一劝,脑袋倏忽就冷静下来了。
“你说的……好像也有这么一丁点儿的道理。”
皇帝喊不喊母后的,她也不在乎,礼法上她是皇帝板上钉钉的嫡母,先帝的元后。
可……她的宁儿在乎啊……
可若就这么顺了皇帝这出格的行为,她心里还真不得劲。
她咬着后牙,“这宋氏还真是个妖精,现在就等不及先占下中宫名位了。”
闻嬷嬷摇摇头,“奴婢不这么认为,说句大不敬的,贵妃指不定都不知道有这么一顶凤冠呢。”
也是,宋氏那种出身,能知道什么。
张太后揉了揉发胀的额头,一团乱麻,“你再让哀家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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