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公府上下也早已将府内外洒扫一新,廊下悬灯结彩,仆妇管事俱是簇新锦缎衣饰,鬓边簪花,脸上掩不住的喜气。
合府男丁女眷,自族老到承恩公一门的嫡系亲眷,皆按辈分肃立在府门外青石阶下,静候凤驾。
日头渐高,远远便闻净街鞭响,仪仗迤逦而来,明黄伞盖映着日光,一望便知是皇后凤辇将至。
杜家族老一声轻示,满门老小顷刻间齐齐跪倒在地,“臣等恭迎皇后娘娘——”
唱喏之声整齐划一,响彻长街。
凤辇缓缓行至府前,帘幕微掀,才见宋芜扶着桑芷的手,弯身下辇,一身绣着雍容牡丹的端庄宫装衬得她眉眼温婉,已是母仪天下的气度。
“义父义母快快请起,不必多礼。”宋芜亲自扶起承恩公夫妇,朝着后面不断对她眨眼睛的杜善仪展颜一笑。
“娘娘能在杜家出嫁,真是令杜氏满门蓬荜生辉,内子早已准备妥当,娘娘请。”承恩公笑得牙不见眼,躬身侧请。
宋芜被一众人簇拥着入府。
落后一步的承恩公正听见自己儿子吩咐侍卫。
“今夜看门不必太严实,嘱咐下去,巡逻侍卫如果听见什么怪异的声响也不用大惊小怪,全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好嘛,皇后娘娘凤驾下榻,非但不严加守卫,还要放松警惕?
杜子谦胆子敢大成这样,不用问了也知道为了谁。
承恩公别过脸去,根本没眼看。
别管儿子还是外甥,一个都没随到他年轻时稳如泰山的风范!
承恩公夫人引着宋芜到了最为宽敞奢华的一处园子。
这是这几个月来特意为皇后驾临而筹备的,处处精致留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即便如此,杜氏一族几乎每一支都喜笑颜开地添了东西。
“这里一砖一瓦都可见用心,劳烦义母了。”宋芜看着四周。
因着宋芜说进了府不必见外,承恩公夫人说话便松快了些。
她笑道,“成亲这样的大事一生只此一回,出嫁之处自然要处处隆重妥帖。”
“就是就是。”杜善仪适时插了回嘴,凑近宋芜小声道,“我爹娶我娘时,俩人一个腿肚子都打颤,一个脸红得根本不用上胭脂,我外祖说,是直接闯进来背的新娘子!”
宋芜眸露惊讶。
没想到承恩公和夫人平日看着稳重端庄,实则年轻时也是轰轰烈烈过的啊。
“杜善仪!”承恩公夫人猝然被揭了老底,气急败坏,咬紧牙缝瞪着那个讨债来的死丫头,“满屋子的人,就你长了张嘴能说话是吧。”
杜善仪脑袋一缩,一个闪身躲宋芜身后去了。
不是第一次被当挡箭牌的宋芜:“……”
最后还是杜子谦的妻子陈氏站出来打了圆场。
“母亲,您为娘娘准备的东西还没拿出来呢。”
“哦对对对,差点没这丫头坏了大事。”说着,承恩公夫人立即便吩咐人取来。
鲜红而绣满福禄寿喜,凤凰鸳鸯的盖头,被侍女呈了上来。
宋芜眸子一颤,“这是……”
“这红盖头素来由新娘子的娘家人亲手准备,寓意着娘家人护着女儿,遮羞、遮灾、遮煞,保她平安出嫁。”
承恩公夫人有些紧张地看着宋芜,“照理来说这红盖头该由母亲姊妹亲手而绣,只是妾身想着临近吉日,这才和善仪……”
宋家那档子污糟事早就传遍了,但无论如何,那西巷的卢氏都是皇后生母,于情于理也没有越俎代庖的道理。
承恩公夫人派人去问过进程如何,谁知那卢氏脱口而出,“什么盖头?绣什么?”
一句话给杜家砸懵了。
幸好承恩公夫人去问的早,杜善仪又私底下偷偷绣了。
还非说什么‘就算娘娘戴旁人的盖头,我也要绣’之类的话。
这才能如期完工。
宋芜知道杜家做事一向很周全,这盖头能捧到她面前来,就说明了一切。
伤心?难过?
也许有吧,但如雁过留痕,平静的湖面只是荡起浅浅涟漪。
当你早已攒够了失望,又拥有另一个人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爱意时,很多事情就变得无足轻重。
她眨了下眼睛,认真道谢,“这盖头绣工精致,寓意也好,本宫很喜欢,谢谢义母。”
“还有我还有我。”杜善仪巴巴望着她,“福字都是我绣的。”
宋芜心里暖洋洋的,轻轻一笑,“是,也谢谢惠和县主。”
用过午膳后,宋芜听杜善仪在耳边在叽叽喳喳。
一边说这些时日以来她听见的,关于民间、官眷都有哪些闲事趣事,一边时不时说她那刚出生几个月的小侄女多么玉雪可爱。
引的宋芜也心生好奇,便遣人去问过陈氏,很快,陈氏便亲自抱着女儿过来了。
白白嫩嫩的小团子,长而黑的睫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