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谦踏进前厅,一眼便瞧见榻上姿态闲适自在的主子,又望了眼晋王仓皇远去的背影,难得目露迷茫。
“王爷,晋王他……急着干什么去?”
赵栖澜垂眸,轻轻刮去茶沫,热气漫过眉眼,掩去眸底冷光,“许是发现黑锅甩不到本王身上,急得跳脚了吧。”
杜子谦:“……啊?”
“你有事?”赵栖澜慢悠悠问。
“是父亲让我过来告诉王爷一声。”杜子谦正色了几分,语气微顿,“陛下对您很不满,自您胜了北垣。”
“无妨。”
赵栖澜笑了声,眼皮微抬,睥睨之势尽显,“本王,亦然。”
杜子谦怔怔。
王爷此番回京,好像……哪里不大一样了。
——
另一头。
晋王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没赶上承阳侯的动作。
刚出紫宸殿的承阳侯远远瞧见他,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双手捧着一道明黄圣旨,语气恭敬又热络,“晋王殿下安。”
晋王嘴角剧烈抽搐,目光死死钉在那抹刺眼的明黄上,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什么?”
承阳侯一愣,心头纳罕。
这不都是他们早就通过气了的吗?
先退婚,狠狠落齐王一个脸面,等明日早朝,陛下再将他女儿赐婚给晋王做继妃,等于当众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风光无限的齐王脸上。
他压下疑惑,深深叹了口气,像极了一个为女儿考虑的慈父。
按着早已编排好的说辞道,“外头都传齐王殿下性子暴虐嗜杀,老臣心疼小女柔弱,蒙陛下开恩,特赐下圣旨,解除小女与齐王殿下的婚约,也算各觅良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晋王听完这么好一个机会从手心溜走,后槽牙险些咬碎。
胸口一股郁气直冲头顶,却半个字都骂不出来,只僵硬地摆了摆手,“……去吧。”
“是,殿下。”承阳侯一头雾水地行礼退下。
晋王孤零零立在原地,许久过后,终于仰头望天,如何也想不通。
赵栖澜怎么什么都如此清楚?
“查!彻查王府的奸细!”
身后贴身侍卫抱拳,“是,殿下。”
赵栖澜对这些事浑然不知。
他正忙着陪心肝儿用晚膳呢。
宋芜一觉睡得安稳又香甜,醒来的时候赵栖澜就已经坐在外面等着了。
她望着长到一眼看不到头的晚膳,惊讶得小嘴都能塞下一颗鸡蛋。
“殿下……你平常用膳都……这么奢侈的吗?”头一回见这阵仗的小姑娘睁大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赵栖澜。
而被问住的男人显然也有点懵。
“从前不这样。”斜了眼满脸讨赏的冯守怀,“以后不必如此,留一桌即可,剩下的都撤下去吧。”
寻思着好不容易王爷回京第一次用膳,要好好在两位主子面前表现一回却惨遭嫌弃的冯守怀:“……是。”
下人们动手撤膳,宋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咬着指尖,在她中意的每一道美食上流连。
“那道红烧青鱼看着还行,鱼都壮烈牺牲了,不进肚子多可惜呀。”
赵栖澜坐在膳桌前,眸中含笑地盯着这个小馋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她每说一道,收到暗示的下人转头换菜。
“那个鸡也怪可怜的。”
“对对对,蟹酿橙放近点。”
哎呀,这王府伺候的人太上道了。
宋芜满意地把自己最爱吃的几道菜都留在了面前,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冯守怀在旁看得眼皮子直抽抽。
这位四姑娘哪里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分明是真虎啊。
半点儿不问王爷爱吃什么、忌讳什么,先把自己哄开心再说。
宋芜才不管这些,小手一伸,就要捏着筷子大快朵颐。
冯守怀吓得魂都快飞了,忙冲她拼命挤眉弄眼,又是努嘴又是瞟赵栖澜,用全身力气暗示。
王爷还没动筷呢!规矩规矩!
宋芜一愣,还当王府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森严规矩,握筷的手僵在半空,怯生生不敢动。
赵栖澜将她那副从兴致勃勃瞬间变成小鹌鹑的模样看在眼里,眸底笑意微漾。
他一言不发,伸筷夹了块最嫩的鱼肉,耐心剔干净所有鱼刺,轻轻放进她碗里。
“愣着做什么,不是饿了?”
冯守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
他真多嘴。
宋芜这才松了口气,安心动筷,桌下的小手指却偷偷拽了拽赵栖澜的衣袖,凑过去小声问。
“殿下,王府用膳……是不是还有好多我不知道的规矩啊?”
“有。”
赵栖澜顺手给她盛了碗温热的参汤,语气自然得理所应当,“你这当主子的,先动筷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