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澜自始至终,都未曾低头,反而大不敬地直视着龙椅上的明兴帝,目光坦荡,毫无避让,轻飘飘又添了一句。
“顺带一提,这些年儿臣的亲王俸禄、历次战功赏银,乃至齐王府半数私产,早已尽数贴进军饷。”
“如今康嵩贪墨属实,抄家所得,怎么也得先把本王垫出去的银子,赔回来吧?”
康嵩如遭五雷轰顶,浑身瘫软,瞬间被敲醒了恐惧。
他踉跄着扑上前,疯了一般伸手去抓晋王的衣袍下摆,涕泗横流:
“殿下!晋王殿下!救臣一命!救臣啊——”
可私吞军饷、克扣粮草,是触怒军心的头等大罪,京郊还驻扎着数万刚班师回朝的北征军,一旦激起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晋王根本不敢伸手碰他,只气得双目赤红,死死瞪着赵栖澜,咬牙切齿。
赵栖澜……你刚回京,就敢断我一臂,好,好得很!
赵栖澜若有所感,缓缓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怎么?晋王这是心疼了?难不成,想把晋王府赔给本王?”
“够了!”
龙椅上的明兴帝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气得胸口起伏,却碍于铁证如山、军心难违,只能厉声呵止。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康嵩贪墨军饷,罪证确凿,即刻拿下,按律法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齐王甫一回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掉晋王阵营一位心腹大患,近乎明目张胆同晋王宣战。
户部尚书。
这是多少人垂涎的位子!
也是此次早朝,让众臣人心惶惶。
看来从前他们以为晋王有陛下圣心就能轻易压下齐王的想法,大错特错。
原本以为昨日承阳侯府退婚,对齐王是一大羞辱,如今看来,竟毫无影响!
明兴帝甚至都无心再理会什么姜家女赐婚晋王为继妃一事,早早便退朝。
散了早朝,白玉阶之上,三丈之内竟是空无一人。
满朝文武纷纷绕行,生怕卷入这血雨腥风的夺嫡风波里。
杜子谦走在最后,故意放慢脚步,打趣道,“战神王爷这才隔日,便成了避之不及的瘟疫了啊。”
赵栖澜嗤笑一声,指尖轻叩腰间玉板,“这么容易就能染病,只能说明家里没少藏老鼠。”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
“齐王殿下请留步!”
赵栖澜回眸,只见胡须花白的成义伯步履蹒跚地赶来,至前躬身行礼,动作间透着几分老态龙钟的急切。
待礼毕,成义伯老脸涨得通红,尴尬地赔罪,“殿下,家中儿媳、孙女年幼无知,那日冲撞了殿下,老臣特来请罪。”
“只是她们被扣押在齐王府,于理不合,老臣这就带她们回家严加管教,还望殿下海涵。”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隐晦,“再说,王爷带回府的那位四姑娘……说到底,也是得唤老夫一声外祖的。”
赵栖澜闻言,唇角稍纵即逝地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看来,徐家这厚脸皮,还真是一脉相承。
这哪里是来道歉?
分明是仗着那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暗示他看在玥儿的面子上,放了自家小辈一马。
他们好大的脸!
赵栖澜心中冷笑。
面对成义伯期待的目光,赵栖澜只淡淡道,“该致歉的并非本王,本王也做不了那丫头的主。”
“知过不认、知错不改、有过不偿,徐家这门风,倒真是不敢恭维,既无君子之行,便休要觍着脸攀亲扯故了。”
成义伯被彻头彻尾撅回来,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行了。”赵栖澜却不曾多留情面,“无事的话,本王便先去紫宸殿复命了。”
语罢,身形一转,径直离去。
徒留成义伯僵在原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旁当隐形人杜子谦对着成义伯礼貌地颔首致意,而后离开,一字未语。
显然也是极瞧不上的。
明兴帝本是在紫宸殿大动肝火,瓷器碗盏应声碎地的声响此起彼伏。
当听见太监来禀,那个逆子还敢来时,怒极反笑,“让他进来。”
又指着地上狼藉,剜了跪了一殿的奴才一眼,“还不快收拾干净。”
宫人颤颤巍巍,“是,奴才遵旨。”
赵栖澜进殿的时候,碎瓷早已清理干净,桌案茶几也换上了新的瓷瓶茶盏。
他依旧是微一拱手,“见过父皇。”
“朕没有你这样忤逆君父、暴虐嗜杀的儿子!”明兴帝冷哼。
赵栖澜淡淡垂着眸子,直起身,“是,陛下。”
明兴帝:“……”
“你放肆!”
滚烫的茶盏在赵栖澜脚边应声碎地,茶叶茶渍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