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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潮湿的暗道里残留的腥臭还黏在衣料上,那名士兵跪在魏丞相府的议事堂中,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地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他不是怕疼,也不是怕追责,而是被丞相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睛看得心慌——那眼神里没有震怒,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不合常理的器物,这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他煎熬。
其实自他背着最后一名昏迷的同袍从暗道里爬出来,心里就揣着一团解不开的迷雾,比暗道里的毒瘴还要浓重。他叫赵虎,是禁军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名步卒,从军五年,没立过什么大功,也从没出过差错,平日里和营里的兄弟同吃同住,肝胆相照。三天前,丞相府接到密报,说城郊废弃的龙王庙下藏有一条暗道,直通城内,疑似毒医谷的人在暗中布设据点。毒医谷近年在江湖上兴风作浪,专以奇毒害人,朝廷多次围剿都落了空,此次有了确切线索,魏丞相当即下令,由禁军统领带队,挑选二十名精锐士兵,随他一同前往探查。
赵虎便是这二十人之一。出发前,统领特意叮嘱过,毒医谷擅长用毒,务必小心周遭异动,所有人都备好了解毒丹,贴身藏在衣襟里。暗道是从龙王庙正殿的佛像底座下找到的,掀开沉重的青石板,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蹙眉。统领打了个手势,众人点亮火把,鱼贯而入。暗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不时有水滴落在火把上,发出“滋啦”的轻响,在寂静的暗道里格外清晰。
他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空气忽然变得浑浊起来,原本微弱的霉味里,多了一股奇异的甜香。赵虎正觉得奇怪,身旁的兄弟忽然闷哼一声,手里的火把“哐当”掉在地上,火苗在潮湿的地面上挣扎了几下便熄灭了。紧接着,前方后方接连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了套。
“是毒瘴!快服解毒丹!”统领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从队伍前方传来。赵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去摸衣襟里的解毒丹,手指刚碰到瓷瓶,却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不适。没有头晕目眩,没有胸闷气短,那股甜香吸入鼻腔,除了觉得有些刺鼻,竟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他愣了一瞬,随即就被周遭的惨状拉回了神。火把接二连三地熄灭,暗道里只剩下零星的几点火光,借着这微弱的光线,赵虎能看到兄弟们一个个蜷缩在地上,脸色青紫,呼吸微弱,显然是中了剧毒。统领也倒在了地上,胸口微微起伏,不知死活。
“统领!兄弟们!”赵虎压低声音喊了几声,却没人回应。他心里又惊又怕,毒瘴明明就在空气中弥漫,为什么只有他没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得把兄弟们带出去!
暗道里的毒瘴似乎没有继续扩散,赵虎定了定神,摸索着捡起一根掉落的火把,重新点燃。他借着火光查看兄弟们的状况,发现大多数人都还有气息,只是陷入了昏迷。他咬了咬牙,将火把插在墙壁的缝隙里,先把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兄弟扛到肩上,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扛着一个成年人在狭窄的暗道里行走格外艰难,赵虎的额头上很快布满了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确认肩上的兄弟还有呼吸,再继续往前。往返一次就要耗费近半个时辰,他不敢停歇,怕耽误了救治时间。每次回到暗道入口,他都会把昏迷的兄弟交给在外接应的士兵,然后立刻折返。
就这样来来回回跑了十几次,当他把最后一名兄弟——也就是统领——扛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接应的士兵见状,赶紧递过来水和干粮,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盯着暗道入口,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为什么所有人都中了毒瘴,偏偏只有他没事?
他本以为,自己把兄弟们安全带回来,就算是立了功,可没想到,刚歇了没多久,就被直接带到了魏丞相面前。看着丞相那双审视的眼睛,赵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没事”,在别人眼里,或许根本不是幸运,而是可疑。
议事堂里静得可怕,除了赵虎粗重的呼吸声,就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魏丞相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他身侧站着几位官员,还有禁军的几位将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虎身上,有怀疑,有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丞相大人,小的也不知道,明明都是一起去的,小的好好的,他们却都倒下了。”赵虎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不是委屈,是真的害怕。他知道毒医谷在朝廷眼里是何等棘手的存在,也知道“通敌”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毒医谷扯上关系。
魏丞相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掠过赵虎苍白的脸,落在他沾满泥土和汗水的衣袍上,最后停留在他磨破的裤脚和布满血泡的脚踝上。这些痕迹,都是往返暗道救人时留下的,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