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的嘴角抽了一下。
有耐心。对你有耐心。对别人呢？
他把这句话咽回去了。闺女才十一岁。说早了反而不好。
常武从前面拨马回来，凑到叶笙身边。
“叶笙兄弟，前面二十里有个镇子，估计天黑前能到。歇一晚上，明天一早赶路。”
“不歇。走夜路。”
常武皱眉：“赶这么急？”
“荆州刚出了事，白莲教的残部还没清干净。我们这几个人，目标太小，正好趁夜走。天亮了反而危险。”
常武想想有道理，不再多说。
“另外——”叶笙压低声音，“路上多留心。王新招出来的那些暗桩，不一定都在荆州城里。官道沿线的驿站、渡口，白莲教都可能安了人。”
常武拔出刀检查了一下刀刃。
“来几个杀几个。”
夜色渐浓。官道上已经看不见别的行人了。
马车里，叶婉清打了个盹。她抱着那把丑木刀，歪在包袱上，呼吸匀静。
叶笙骑马走在旁边，偶尔透过帘缝看一眼。
闺女长大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担忧，是一种说不清楚的闷。
末世那些年，他没体会过这种东西。杀丧尸、抢物资、守据点，每天睁眼就是活着，闭眼就是死了。
现在有了三个闺女。大的学账，二的做木工，小的练棍。一个比一个省心，一个比一个让他操心。
叶笙摸了摸怀里那份简王亲手盖章的文书。
清和县，自治封地。赋税免征，驻军一千，每年供奉两千石。
这张纸，值多少银子算不清，但它给了叶笙一个底气——三个丫头往后的日子，他兜得住。
前面的路突然变窄了。两边是密林。
常武勒住马，鼻子抽了抽。
“有味道。”
叶笙也闻到了——松脂的味道。有人在附近点过松明。但官道上没有火光。
“赵大，停车。”叶笙低喝。
赵大拉住缰绳。马车停了。
叶婉清被颠醒了，揉着眼睛掀开帘子。
“爹？”
“别出来。把帘子放下，趴在车底。”叶笙语气不重，但婉清听出了不对。她二话不说，放下帘子，把身体压低。
林子里没有声音。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常武翻身下马，手握刀柄，弓着腰往前摸了十几步。
他蹲在路边，拨开一丛枯草。草底下，一根麻绳横在路面上，两头系在路两侧的大树根上。
绊马索。
“有埋伏。”常武退了回来。
叶笙扫了一眼两侧的林子。黑压压的看不清楚。
力量异能调动起来。肌肉微微发紧。
“多少人？”
常武竖起耳朵听了几息：“至少三四十个。左边多，右边少。”
“不是白莲教。”叶笙冷不丁说了一句。
“怎么知道？”
“白莲教不用绊马索。他们打仗靠人多，不玩这种小伎俩。这是劫道的。”
乱世出草莽。荆州到清和县这条路上，战后冒出来的土匪不知道有多少拨。大的几百人占山为王，小的三五十人蹲在官道边上捡便宜。
“叶笙兄弟，怎么打？”常武的刀已经出鞘了。
“不打。”
常武一愣。
叶笙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黑色长枪，把裹着的麻布扯掉。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提着枪，往林子方向走了五步。
然后停下来。
“出来。”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安静的夜里，这两个字传出去起码百步。
林子里一阵窸窣。没人出声。
叶笙把长枪往地上一顿。
“再不出来，你们就不用出来了。”
沉默了十几息。
左边林子里，一个脑袋探出来。
“好汉……好汉别动怒。我们就是讨口饭吃的。”
一个瘦高个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后面陆陆续续跟出来几十号人，老的老、小的小，穿得破破烂烂。
不像土匪。像逃荒的难民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
瘦高个打量着叶笙手里的长枪，喉结滚了两下。
“好汉，我们真不是歹人。就是饿极了。这条路上过的商队多，我们截几辆车，抢点粮食。不杀人的。”
常武在后面嗤了一声：“拉绊马索不杀人？人从马上摔下来摔断脖子算谁的？”
瘦高个讪笑：“我们就是吓唬吓唬……”
叶笙看着这群人。几十号，大部分是瘦骨嶙峋的汉子，中间夹杂着几个妇人和半大孩子。一个小女孩躲在妇人身后，露出半张脏兮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