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把纸卷收了。
“每月三十斤铁——你们石门岭两百人,自己不会挖?”
关山摇头。“石门岭全是石灰岩。没有铁矿。我们的刀都钝了——磨石磨的。”
磨石磨刀。两百人驻扎在没有铁矿的石灰岩山区——难怪靖王要铁。
“第二条。温良手下十五个人,六个跟他走——你们挑?还是温良挑?”
“温良挑。”
叶笙沉了一阵。
第二条是关键。温良手下十五人里,八个已经在清和县扎了根。六个铁杆要跟温良走。还有一个态度暧昧。
靖王要六个人——恰好是那六个铁杆。
这说明——靖王对温良手下每个人的情况都门儿清。要么是温良自己汇报的,要么是靖王有别的眼线。
“第三条。互为犄角。你的两百人在石门岭——离我一百四十里。蜀军真打过来了,你赶得及?”
关山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赶得及不赶得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蜀军知不知道我在石门岭。”
存在即威慑。
叶笙把这三条在脑子里翻了一圈。
第一条——三十斤铁。不多不少。矿上月产两百斤,三十斤是零头。给了不心疼。但这三十斤是个口子——今天三十,明天可能五十。
第二条——六个人。温良带走六个老兵,清和县损失六个精锐。但温良本人留下来的可能性更大了——弟弟温朴在路上,到了清和县,温良就没有后顾之忧。
第三条——互不侵犯。靖王想在荆南建一个缓冲区。清和县挡南面,石门岭挡北面。中间一百四十里——是靖王的安全走廊。
叶笙不亏。但靖王赚得更多。
“这三条——我不能当场答。回去想想。”
关山点了头。他退后一步,手做了个收的姿势。盾墙合拢——盾手们开始往坡下退。
“等一下。”
关山停了。
“你的人——踩了我的竹签坑。受伤的那两个,抬走。坑别动——那是我的东西。”
关山回头看了一眼坡上。两个受伤的皮甲兵被同伴架着,一瘸一拐。
“行。”
他转身要走。叶笙叫住他。
“关山。”
“嗯?”
“刘五——在你那?”
关山的背影顿了一下。
“走了。三天前。不知道去哪了。”
叶笙没追问。他看着二十一个人退下碎石坡,回到灌木丛边,解开马绳,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远。
叶山从石墙后面站起来。满头汗。
“笙子。这就——完了?”
“这就完了。”
叶笙把黑枪搁在石墙上。弩卸了弦,收进布包。
“不对劲。他带二十多个骑兵来送封信?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叶笙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根关山扔掉的弩箭。踩瘪了——箭杆断了,箭头还好。
“信是真的。兵也是真的。关山来送信——顺便看看矿场有多少人、防得怎么样、有没有弩。”
叶山的脸又变了。
“他看见了弩——”
“看见了。”叶笙把断箭扔到一边。“让他看。他回去告诉靖王——清和县有弩。靖王才会认真谈第三条。”
叶笙在矿场待了两天。
第一天——修工事。碎石坡上的竹签坑补了三个新的。矿洞口的石墙加厚了半尺。叶笙亲手在石墙顶端挖了三个弩位——搁弩的凹槽,角度对准碎石坡中段。以后弩多了,往这一架,三十步内的坡面全在射界里。
第二天——见温良。
温良从路口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大人。关山走了?”
“走了。给你看个东西。”
叶笙把靖王的信递过去。温良看了两遍。第一遍快。第二遍慢。
看到第二条的时候——手指捏着纸边,力道大了些。纸角皱了。
“六个人。”温良的声音哑了一截。“靖王要我带六个人回去。”
“你带不带?”
温良没立刻回答。他把信叠好,递回来。走到矿洞口的石墙边坐下。双腿伸直,后脑勺靠着石头。
“大人。我想问一个事。”
“问。”
“温朴——我弟弟——你的人联系上了没有?”
叶笙在他旁边蹲下来。
“联系上了。陈海找了个宁州的行商,四月初动身。走商路,混在难民里。最快四月中旬到简王的地盘。然后——送清和县。”
温良的后脑勺在石头上磕了一下。轻轻的。
“到了清和县——安排在哪?”
“你说了算。种地也行,进城也行。到时候分他二十亩地——这边不缺地。”
温良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