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再说。”张角望向南方,“眼下,先打赢这一仗。”
九月初十,常山秋收全面完成。各县乡开始组织“纳赋节”,百姓推着粮车到官仓缴税,拿到盖有红印的完税凭后,欢天喜地将余粮运回家。街头巷尾,孩童传唱着新编的童谣:“秋收麦浪黄,纳赋到官仓。一张红印纸,全家喜洋洋……”
同日,田豫率三万大军南下,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常山百姓沿道相送,将新麦烙成的饼塞进士兵怀中。
九月十五,张角率两万精锐悄然出城,昼伏夜行,向北迂回,目标直指邺城。这支军队全是轻装,一人双马,携十日干粮,不带辎重。
九月十八,张梁率一万精锐,扮作商队,分批南下,目的地——官渡。
同日,使者携盟约草案抵达江东。
吴郡,孙策府邸。
周瑜看完盟约,良久不语。鲁肃、张昭等人传阅后,堂中气氛凝重。
“青州五郡……”张昭先开口,“常山此诺,是真心,还是画饼?”
鲁肃道:“张角此人,三年来说到做到,从未食言。他既许诺,当会履行。”
“但战后他若反悔,我江东远在江南,奈何?”顾雍质疑。
孙策一直沉默,此时忽然问:“公瑾,你以为呢?”
周瑜起身,走到悬挂的天下舆图前:“主公,此战若胜,曹操必衰,天下将成常山、江东两强并立之局。张角给青州,实为划界:他以河北为基,我们以江南为根,中间中原为缓冲。这是聪明之举——他知自己无力同时经营南北,不如让利于我,换得江东全力相助。”
他转身:“至于战后反悔……主公,若张角是那种人,他根本走不到今天。观其治常山,重信守诺,民心归附。这样的人,要么不承诺,承诺了就会兑现。”
孙策点头:“我也是这般想。”他看向众人,“自彭城之战后,朕想明白一件事:曹操是虎,张角是龙。虎要吃人,龙要治水。与其与虎谋皮,不如助龙治水。至少,龙还给人活路。”
他拍案而起:“传令:周瑜率水军一万,沿淮河北上,袭青州沿海;朕亲率步骑两万,出广陵,北上策应。告诉张镇北——江东,履约!”
九月廿,四路大军齐动。
天下目光,聚焦中原。
而此时的邺城,尚不知危机已近。
丞相府内,曹操正与程昱、荀攸、夏侯惇等议军情。
“田豫率三万南下,日行三十里,似在拖延。”夏侯惇道,“丞相,此中恐有诈。”
曹操冷笑:“张角想拖时间,待秋雨连绵,道路泥泞,不利我军骑兵。朕偏不让他如愿。”他看向荀攸,“公达,你怎么看?”
荀攸沉吟:“田豫行军缓慢,或是诱敌,或是待援。臣以为,当派轻骑袭扰,逼其加速,同时主力南下,围歼刘备于彭城。只要彭城破,常山军心必乱。”
“正合朕意。”曹操起身,“传令:夏侯渊率骑兵一万,袭扰田豫军;曹仁率五万主力南下,十日内破彭城;朕坐镇邺城,调度全局。”
“诺!”
众人退下后,曹操独坐堂中,望着壁上悬挂的天下舆图,忽然感到一阵莫名心悸。
他唤来程昱:“邺城守备如何?”
“丞相放心,守军三万,粮草充足,城墙坚固,纵有十万敌军,也可坚守半年。”
曹操点头,却又问:“常山那边,张角有何动静?”
“探马来报,张角仍在常山,近日忙于秋收分配,未见异常。”
“太安静了……”曹操喃喃,“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程昱笑道:“或许张角知大势已去,在安排后事呢。”
曹操却摇头:“不,他不是认命的人。传令:再加派探马,严查常山至邺城沿途。朕总觉得……有什么要来了。”
他的直觉没错。
九月廿五,夜。
邺城以西八十里,太行山余脉的一片密林中,张角勒马停住。身后,两万将士静默肃立,战马衔枚,蹄裹厚布。
斥候从前方奔回:“主公,邺城西门守将陈桥已接上头,约定明夜子时,开西门一刻钟。”
张角点头,望向东方那座灯火依稀的巨城。
三年了。从黑山南麓的几十个流民,到如今兵临曹操都城之下。
这条路,终于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轻声对身旁的贾穆说:“文和,令堂已平安接到常山。此战后,你们母子可团聚了。”
贾穆眼眶微红:“谢主公。”
“不必谢我。”张角望向邺城,“待城破后,你去找找令尊。告诉他……天下将变,贾家该选条新路了。”
“诺。”
秋风起,卷起落叶。
张角拔剑,剑锋映着月光。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夜攻城。破邺城,迎天子还都!”
低声的命令如涟漪传开,两万双眼睛在黑暗中燃起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