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萧厌与楚萧笙休息在了江边的酒楼。
江上画舫，弦管泠泠，灯影在水面碎成一片流动的金。
楚萧笙靠在窗边，听着江水涛涛，和着不远处几间画舫的靡靡乐声与喧闹，很是舒服懒散。
萧厌坐在了楚萧笙的对面，给楚萧笙掺上一小杯灵酒。
他望向窗外，也听见了江上画舫的乐声。
他静静听了一会儿，忽然道：“夫人...你从未为我弹过琴。”
楚萧笙：？
糟糕。
又让萧厌想起来了！
萧厌朝楚萧笙委屈道：“从前你说，只为夫君弹琴，便真的就只为温白竹弹过......可我还未曾被如此特殊对待。”
楚萧笙忽然弯唇：“谁说的？厌儿，我为你弹过琴。”
虽然是温白竹提出让他弹的。
萧厌愣了愣。
“那首《朝凤》，便是我为你而弹。”楚萧笙轻笑，“厌儿，我知道你在听，也知道你在用它疗伤。”
萧厌闻言，呼吸骤然急促，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欢喜来。
楚萧笙说，《朝凤》是为他而弹？！
是啊，师娘知道他受伤了，所以用一首《朝凤》为他疗伤，很合理......
萧厌一下将楚萧笙揽进怀中，不停蹭着楚萧笙：“原来夫人从那时就开始在意为夫了。”
楚萧笙无奈。
他揉揉萧厌，没有否认。
毕竟那时......嗯，确实在意，但那时他还不愿承认自己竟然在意一个有三个女主的龙傲天。
萧厌忽然轻声问：“那夫人，你可还记得你昨晚醉酒与我说过什么？”
楚萧笙愣了一下——
不记得！
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小仙一阵哀嚎：【哎哟啊宿主，你昨天说你从头到尾只喜欢他一个人！不认识温白竹！你不是原主！】
楚萧笙：......
他喝醉了竟然如此热情似火！
但这这这...他是真的没法解释。
楚萧笙大脑快速思考着，最后吻了吻萧厌的唇，喟叹：
“厌儿，法医楚萧笙从始至终只爱萧厌，不爱温白竹。”
萧厌听着楚萧笙云里雾里的话，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忍不住想起了还在虚妄观的那段时日，明明对眼盲早已习惯的楚萧笙却忽然走路都需要人帮扶；又想起了楚萧笙明明最厌恶别人说他眼盲，却突然有一天不在意了；又想起楚萧笙在教训长老时那怪异的琵琶声和曲调.......
好像一切虽然不可思议，但都有迹可循。
不过，他知道楚萧笙可能是碰到了什么无法向他好好解释的事情，所以，他不问了。
但，不妨碍他很开心。
萧厌狭长的黑眸弯起，忍不住亲昵依赖地咬了咬楚萧笙的唇瓣，道：
“厌儿也只喜欢法医楚萧笙。”
楚萧笙即便早已听过萧厌的表白，但此刻还是觉得心尖一颤。
他柔声问：“不是想听我弹琴？”
萧厌立刻点头。
“祸心，还是蕉窗夜雨，还是空山凤唳？”
“都要。”萧厌软了声音，重新坐回去，乖乖望着楚萧笙。
楚萧笙笑笑，将祸心拿出，斜抱在身前。
暮色四合，江天一色。
楚萧笙微微垂眸，指尖轻触在弦上——
刹那间，一缕弦音溢出，袅袅如丝，绵绵若存，如幽谷泉流，欲语还休。那曲调好似在长夜里思念自己的心上人，情思渺渺，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萧厌薄唇轻抿，胸口也忍不住跟着琴音发紧。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多想，但他几乎能看见楚萧笙孤单的日子。
那在逐月镇的漫漫夜晚，楚萧笙也会如他一般，思念着他吗？
楚萧笙轻轻合眼，琵琶弦音微微颤动，在那流转压抑的沉咽中，忽而转急，似珠落玉盘，倾诉着满腔深情。
江上的喧闹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有人站在画舫上，远远望着这方木窗，看见了那正垂眸弹琴的楚萧笙，也看见了坐在他身边的冥尊萧厌。
萧厌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江边早已寂静，他满心满眼只有楚萧笙。
急促的琴音又渐缓渐柔，却不似一开始般哀愁，反而情丝袅袅，无尽温柔。
最后一缕弦音落下，逐渐散入江中，杳杳无迹。
楚萧笙这才缓缓睁眼，看向萧厌，勾唇：“夫君，如何？”
萧厌猛然回神。
他一双眼痴迷地望着楚萧笙，哑声道：“好听。”
他根本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知道自己好喜欢。
楚萧笙看着萧厌的呆样，忍不住想笑。
他收了祸心：“至于蕉窗夜雨和空山凤唳，夫君，待妾身日后慢慢弹与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