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灵其实没有离开余文多远。
相反,她反而距离余文很近。
这里没有阳光,空气凝滞而微凉,弥漫着一种陈旧丝线的复杂气息。
目之所及,是无穷无尽的、层层叠叠的洁白蛛丝。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精妙绝伦的方式,交织缠绕,构建巨大的茧房。
一根一根如同倒悬的钟乳石林,又似某种沉睡巨兽的巢穴内脏。
丝线本身散发出微弱的莹润光泽,勉强照亮这片无垠的空间。
这里是无尽蛛巢,蛛母一族的圣地。
亦是魔王领域——
属于那位管家的微小世界。
在这片丝线国度的中央,无数坚韧柔韧的蛛丝以最繁复精巧的结构,编织成一张如同王座般的座椅。
它并非金铁,却流淌着比金属更冷冽的光泽。
王座之上,朱灵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凸显身材的吊带睡裙,只是此刻,那身睡裙上沾染了些许细微的的丝绒。
眼眸起初有些迷蒙,倒映着四周无边的洁白茧壁,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
视线所及,是一个个悬挂在丝线网络中的洁白虫茧。
它们安静地悬浮着,表面有规律地微微起伏,如同在沉睡中呼吸。
每一个虫茧里,都沉睡着一位蛛母族的子民——
于魔界剧变中幸存下来,却因魔力枯竭或伤势过重,不得不在此陷入永恒沉眠,以等待复苏之日的族人。
“呼……”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寂静的蛛巢中漾开。
朱灵撑着王座的扶手,缓缓坐直身体。
她的视线从那些承载着族群希望与重担的虫茧上移开,投向这片空间的“天空”——
那是由更密集的丝线编织成,仿佛没有尽头的穹顶。
“老师。”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茧房中带着轻微的回响。
“我这蛛母族的王,和你比起来,还真是……不称职啊。”
无声无息,一道身影在她身后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并非走出,而是如同从空气中凝结,又像是从丝线中分离。
管家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古典女仆装,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眸沉静如水。
她手中并未端着惯常的托盘,只是安静地侍立着,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称职与否,并非衡量蛛母之王的标准。”
管家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在朱灵耳边响起。
“魔族,向来以力量为尊,以力称王。您的力量,足以承载王冠的重量。所以,我才将王位重新托付与您,我的王。”
朱灵微微偏头,没有看身后的管家,目光依然放空:“过去也是你,将阿文的消息传递给我。你也没有出卖我的位置。要不是你提出的这个躲藏之处,我也想不到能躲在那位天神的领域之中。”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温度,也多了点自嘲。
“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你才是最适合成为蛛母之王的那一个。我?只不过是个……被推上台前的代行者罢了。”
管家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睫毛都未曾颤动。
“我并没有妄自菲薄,女王。是您听不出来,我刚才是在说您不称职。”
“……”
朱灵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白皙的脸颊迅速漫上红晕,有些仓促地转回头,不敢与管家那双眼眸对视,开始转移话题:
“只要我将魔力输入进去,我的子民就能复活,当年从魔界活下来的蛛母一族,便全都能够苏醒,对吗?”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沉眠的虫茧,带着期盼。
复苏整个族群,哪怕只是残存的族人,所需要的魔力也绝非小数目,那将是一段漫长而孤独的过程。
管家微微颔首,给予了肯定的答复:“自然。这是她们沉睡于此的意义,也是您身为女王的责任与权能。”
朱灵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为什么……不让外面那个小家伙来做呢?芝芝,她的魔力,应该比我更强吧?”
身为蛛母族天王,芝芝展现出的力量层次,连朱灵都感到心惊。
就是实战能力差了一点。
管家缓缓摇头,给出了解释:“她的魔力性质,与蛛母一族已经不同。”
“她的魔力发生了更深层的蜕变,跃升到了更高等的存在形式,从根源上,已经与我们这一支蛛母族的魔力背道而驰。”
“她的力量,无法输入这里的茧,强行灌注,只会摧毁这些脆弱的沉眠之卵。”
朱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倒也是。我也发现了,她的实力确实不弱,魔力不仅是数量庞大,质量更是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