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切得支离破碎,在平静的海港边缘投下暗红色的波纹。
曾经的特殊职业管理局总局长王远桥,此时正静静地坐在码头废弃的集装箱上。
不久前
作为曾经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王远桥曾习惯于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霓虹,习惯于挥手间调动上百位职业者与部队。
但那场因为好大喜功而强行唤醒二代魔王老张的行动,终究成了他职业生涯的断头台。
革职的消息传回时,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只是默默地摘下了胸前的局长徽章,在一众下属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拎着一个公文包走出了总部大楼。
回到家后的王远桥,陷入了长久的颓唐。
那是一间为了彰显清廉而租住的普通公寓,家具陈旧,光线昏暗。
革职后的日常变得单调。
他常常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烟灰缸里塞满了劣质烟卷。
他会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秒针一圈又一圈地掠过,心中那份曾经想要不断向上爬的野心,在失权后的空虚中反复咀嚼,化作了苦涩咽了下去。
曾经的他,认为权力是生命的全部。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中年人。
然而,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失意之夜,当他试图向深不见底的海水寻求终结时,他没有迎来死亡,而是迎来了一位天神。
一位号称能够带着他推翻魔王的天神。
“汪洋天神”的意识,在那一刻如海啸般灌入了他的大脑。
码头的木栈道上,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远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以前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来这里看海。”
来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两瓶廉价的白酒和一包花生米。
他是管理总局的技术部主管老陈。
在王远桥还是局长时,老陈是唯一敢在酒后指出他计划太激进的人。
而在王远桥被革职、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老陈也是唯一一个还会敲开他家房门的人。
王远桥没有回头。
由于汪洋天神意志的潜移默化,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透着一股子寒气。
“老陈,你还是这么守时。”
王远桥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潮湿的重音,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水泡在喉咙深处炸裂。
老陈走过去,在地上一屁股坐下,熟练地拧开酒瓶,递了一瓶过去:
“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但日子总得过下去。我最近在帮你打听,后勤那边有个空缺,虽然不如以前风光,但好歹能有个正经事情,你让你家里运作一些,上面肯定能让你回去的。”
老陈看着王远桥,眼神中充满了老友间的关切。
他并没有察觉到,坐在他身边的这个男人,其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色,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殷红的血液,而是某种深蓝色的海流。
王远桥接过酒瓶。
“老陈,谢谢你。”
王远桥转过头,对着老陈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老陈熟悉的笑容,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在王远桥还是局长的时候,两人曾无数次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下喝酒聊天。
王远桥会抱怨上面拨的经费不够,手里的部队火力不足。
老陈会吐槽技术部的设备老旧。
那是王远桥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真挚时刻,他曾真切地珍惜过这段友情。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老陈拍了拍王远桥的肩膀。
“你以前就是太急了,非要跟那些魔王较劲。现在看开了也好。”
王远桥看着老陈,那双原本充满了野心的双瞳,此刻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盐湖,没有任何情感波澜。
在汪洋天神的意识覆盖下,那些关于“友谊”的记忆正在被迅速同化。
他回想起自己失魂落魄在家里酗酒的日子,回想起自己在街头被人指指点点的卑微。
那些曾经剧烈的人类情感,在汪洋那无尽的质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且无用。
“老陈,你说得对,看开了就好。”
王远桥轻声重复着,他的语气变得极其平稳,那种作为人类的焦虑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老陈那张写满了生活琐碎的脸,心中浮现出一种神灵俯瞰尘埃的怜悯。
这段友情曾经支撑他走过了最黑暗的一段路,但在汪洋的逻辑里,个体的情感羁绊不过是阻碍海洋覆盖世界的累赘。
“远桥,你怎么不喝啊?”
老陈喝了一大口酒,哈着热气,疑惑地问道。
“酒已经不需要了。”
王远桥站起身,海风在他的周身疯狂旋转。
他低下头,对着老陈最后打了一个招呼,那是以前他们酒局结束时特有的告别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