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任期四年,可连任两届,不领俸禄,但享有人身保护和言论免责权。
这是朱炎“君主立宪”蓝图中最基础的制度单元——从地方议政开始,逐步培养民权意识和议政能力,最终走向全国性的议会制度。
李岩在草案的序言中写道:“咨议局者,非夺官权,乃辅官治也。使民知政,使政知民,上下相通,则善政可行,苛政可止。”
朱炎在北京接到这份草案时,正在批阅辽东军报。他仔细读了两遍,提笔批了六个字:“可行,先于江南试。”
搁笔后,他抬头望向窗外。北京的春天来得晚,四月底才见杨柳吐绿。宫墙外的街道上,有孩童追逐嬉闹,笑声隐约传来。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中国,走过了一条多么曲折的路,才走到现代化的门槛前。而在这个世界,他要用尽可能少的代价,让华夏文明平稳地迈过那道门槛。
不是靠他一个人的意志。是靠制度,靠一代又一代人,靠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渴望过好日子的人。
五月初一,朱炎颁布《光复善后诏》,昭告天下:
“自甲申国变,山河破碎,生灵涂炭。赖将士效死,百姓协力,江南既复,中原光复,北京收复,辽东在望。今当与民更始,与天下共休。废苛法,减赋税,兴文教,劝农桑。凡我华夏子民,无论南北汉满蒙回,但愿同享太平者,皆为兄弟。咨议局设,民隐得以上达;格物院立,技艺可致民用。此非一时之政,乃万世之基。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被译成蒙文、回文,发往塞外;译成满文,发往辽东;译成朝鲜文、日文,发往海东诸国。
几天后,南京《寰宇时报》全文刊载了这道诏书,并配发了一篇署名“观海楼主”的评论,其中有一段话很快传遍大江南北:
“豫国公之志,不在王侯将相,而在为华夏立万世法。光复河山,是其第一步;设立咨议,是其第二步;开海通商,是其第三步。三步走完,华夏非复昔日华夏,而将立于世界万国之林,永不陨落。”
这篇评论传到北京时,朱炎正在与宋应星讨论辽东铁路的可行性——宋应星提出,可在山海关与锦州之间铺设铁轨,用蒸汽机车牵引货车,将辽西走廊的运输能力提高十倍以上。这是格物院蒸汽机研发的新应用方向。
周文柏将《寰宇时报》呈给朱炎,指着那篇评论笑道:“这‘观海楼主’,语颇惊人。不过他说的倒也不差——国公所为,确实是在为华夏立万世法。”
朱炎看罢,没有做声。他想起自己在后世读书时看到的一段话:“历史给我们的最好东西,就是它所激起的热情。”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激起的热情能持续多久,但他知道,制度的根基一旦扎下,便会自己生长。
“蒸汽机的事,让薄珏和宋应星再细算一算。”朱炎将报纸放到一旁,重新拿起辽东地图,“眼下最要紧的,是五月辽河的水位。若水位合适,便从水路进攻盛京。”
周文柏点头,心中却想:豫国公永远想的是下一步。北京拿下了,他想的不是庆祝,是辽东;辽东在望,他想的不是平定,是建设;咨议局刚设,他想的不是试行,是推广。这样一个人,确实是来立万世法的。
五月的北京,柳絮纷飞。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春日阳光下重新焕发出光彩。城中的店铺陆续开张,运河上的漕船往来如梭,百姓们开始蓄发归正,虽然发髻还短,但已能看出汉家衣冠的模样。
而在千里之外的辽东,辽河水涨,战云再聚。杨震与吴三桂隔河与清军对峙,郑森的舰队在旅顺、营口之间游弋,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战机。
盛京城中的多尔衮,正面临着他一生中最艰难的抉择:是战,还是降?是死守盛京,还是退往更北的荒野?
春去夏来,这个古老帝国命运的转折,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