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
文官队列中,王宏发和马子晋对视一眼,同时出列。
王宏发那张圆脸上罕见地没了笑容,只有决绝:“下官王宏发,虽是县令,官虽小,志不短!”
“镇北侯若入赘敌国,我大乾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下官愿以这顶乌纱,为侯爷作保!”
马子晋依旧那副傲娇模样,却字字铿锵:“我马子晋读圣贤书,知士可杀不可辱。”
“让一国侯爵入赘,奇耻大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最后是谢绍元,这位从六品武官声音沉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末将谢绍元,为侯爷麾下,今日朝堂之上,诸公所言,句句诛心。”
“但末将只问一句——若今日屈服,明日敌寇再来,我们拿什么抵挡?拿什么守土?难道每次都送一个侯爷出去和亲吗?!”
七个人。
七个声音。
七份决绝。
他们跪在吴承安身后,如同七座山峰,挺立在风暴中心。
虽然人人带伤,虽然品阶不高,虽然在此刻满殿朱紫青蓝的高官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但他们的气势,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锐不可当!
七人的声音在奉天殿中回荡,彼此应和,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硬生生将刚才太师一党营造的大势所趋,撕开了一道口子!
武官队列中,许多将领被这股气势感染,眼中燃起了熊熊火焰。
就连一些原本中立的文官,此刻也动容了。
是啊,让一国侯爵入赘敌国……
这传出去,大乾还有何颜面?
北境将士,还有何士气?
今后两国相交,大乾永远要低人一头!
朱文成等人脸色煞白,他们没想到,吴承安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站着雷狂这样的悍将,站着王宏发这样的文官,更站着一种宁折不弯的精神。
李崇义的眉头,终于深深皱了起来。
他算计了朝堂势力,算计了皇帝心理,算计了北境局势。
但他算漏了一点——
人心。
有些东西,不是利益可以收买,不是权势可以压服的。
比如尊严。
比如血性。
比如那些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不容玷污的荣耀。
吴承安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跪倒的七人,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但他没有流泪。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面向龙椅。
将那顶侯冠,重新戴回头上。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然后,他再次躬身:
“陛下。”
声音平静,却重如千钧:
“臣等,宁死不辱。”
就在吴承安,雷狂等人气势如虹之际,文官队列前方,一个苍老却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御史大夫何高轩。
这位以刚直敢言著称的三朝老臣,此刻脸上没有平日里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的肃穆。
他手持象牙笏板,步履沉稳,一直走到吴承安身侧,与李崇义正面相对。
“太师!”
何高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金玉交击:“老夫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李崇义瞳孔微缩,但面上依旧从容:“何大人请讲。”
何高轩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转身,面向龙椅深深一躬,然后才直起身,目光扫过满殿文武:
“方才太师言道,治国当以稳字为先,当徐徐图之,此言,老臣赞同。”
他顿了顿,话锋陡转:“但太师似乎忘了——稳的前提,是立。”
“立什么?立国威,立军心,立不可侵犯之底线!”
何高轩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三朝老臣独有的厚重与力量:“武菱华带兵列阵驿馆,是挑衅!”
“提出割地赔款,是羞辱!要让镇北侯入赘,是亡我国体!”
“面对此等行径,若我大乾还想着徐徐图之,还想着忍辱负重。”
“那忍到何时?负到何地?难道要等到幽、云、朔三州尽失,等到武镇南的铁蹄踏破居庸关,兵临洛阳城下,我们才想起来要立吗?!”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震得朱文成等人脸色聚变。
不少官员听得心潮澎湃,暗暗点头。
何高轩转身,看向吴承安,眼中满是赞许:
“镇北侯昨日演武场之举,在老夫看来,不是冲动,不是鲁莽,而是——立威!”
他一字一句道:“立我大乾军威!立我朝堂尊严!立我不可侵犯之底线!”
“好!”
一声暴喝响起。
兵部尚书唐尽忠大步出列,这位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