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告退。”
吴承安再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涵碧轩。
他玄青色的袍角拂过门槛,身影很快消失在洒满阳光、花木扶疏的回廊深处,只余下空荡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水榭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赵真一人。
他并未立即起身,而是自斟自饮,目光落在湖心几尾悠然摆尾的锦鲤上。
似乎还在回味方才与吴承安那番默契的对话,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就在吴承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于苑墙之外的下一刻。
另一道身影,从水榭另一侧连接着花园小径的月亮门处,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五十许,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身着绯色仙鹤补子官袍,头戴乌纱,正是当朝吏部尚书,亦是赵真元配孟皇后的生父——孟元基。
他步履轻缓,走到距离赵真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长揖:
“老臣孟元基,参见陛下。”
赵真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只随意抬了抬手:
“国丈不必多礼,坐吧,方才的茶点尚温,可要再用些?”
“谢陛下,老臣已用过早膳。”
孟元基并未依言落座,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微微扫过吴承安方才坐过的位置,又迅速收回。
脸上带着惯有的恭谨,但眉宇间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他沉吟片刻,似在斟酌措辞,终是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谨慎地开口:
“陛下,老臣方才……偶见镇北侯离去,观其神色,似有得色。”
“恕老臣直言,陛下近来……是否对镇北侯倚仗过重了些?”
赵真把玩着手中温润的玉杯,眼皮微抬,看了孟元基一眼,并未接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