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钱益谦缓缓起身，拱手道：“丞相所提三策，若能切实推行，尤其是能获得世家大族的鼎力支持。”
“那么，在短期内筹措到支撑北境大军三到五月作战的粮饷，理论上是可能的。”
他特别强调了理论上和若能切实推行，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只是，”
他补充道，语气沉重：“此中关窍甚多，阻力巨大，需陛下乾纲独断，强力推行，并需有得力之人，不计毁誉，全力操办方可。”
“且前线战事，瞬息万变，即便粮饷到位，胜负亦在未定之天。”
“此乃倾国之力，行险一搏，还请陛下……圣心独断，慎之又慎。”
钱益谦的话，等于是变相认可了曾居正方案的可能性。
同时也将最终的风险和责任，再次明确地摆在了皇帝面前。
武镇天听罢，眼中算计的光芒闪动了几下。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可能性。
有了这个由丞相提出、户部尚书理论上认可的可能性，他就可以做出决断，而不必独自承担“不顾民生强行开战”的全部骂名。
“好！”
武镇天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决然之色：“既然丞相有策可筹粮饷，钱卿亦认为可行，那么……”
他看向曾居正和钱益谦，语气变得郑重：“筹措军资，以支前线之事，朕便全权交予二位爱卿协同办理！”
“曾爱卿负责联络百官、劝说世家，钱爱卿负责统筹规划，接收钱粮，确保每一分一厘皆用于刀刃之上。”
“务必以最快速度，将钱粮物资，运抵北境，交予吴王！”
“朕会立即给吴王和长公主分别去信。命吴王，务必稳住阵脚，整军备战，伺机而动！”
“命长公主，在洛阳继续与大乾周旋，尽量拖延时日，为前线争取时间！”
“是！臣等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曾居正和钱益谦齐声应道，深深一揖。
两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知道从此刻起，自己便被绑在了这架名为“北境战事”的战车之上，前途未卜，唯有奋力前行。
武镇天看着两位重臣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盘棋，他已然落子。
接下来，就看北境的武镇南能否抓住机会，看曾居正能否真的变出钱粮。
看武菱华能否拖住大乾，也看那远在大乾的吴承安和赵真，又会如何应对了。
又是几日过去，洛阳城的秋意渐浓，澄心苑驿馆内的几株梧桐，叶子已染上了金边，在略显清冷的秋风中沙沙作响。
园景依旧雅致，但对于困居于此的武菱华而言，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焦灼。
自那日从清晖园水榭铩羽而归，她便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禽，空有爪牙与骄傲，却无处施展。
每日里，除了与长史黄和正分析局势，推演可能，便是等待着京都的回音。
那份沉重如山的“最后通牒”，如同一把悬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她大坤所面临的巨大危机与屈辱。
她食不甘味，夜不安寝，原本丰润的脸颊也肉眼可见地清减了几分。
唯有那双凤眸中的光芒，因压抑的怒火与不屈而显得更加锐利。
终于，在这一日的午后，她等待的信使到了。
不是寻常的驿卒，而是来自大坤皇室内卫的密使，风尘仆仆，面有倦色，但眼神警惕而锐利。
呈上的信函，封口处加盖着皇帝武镇天的私印，火漆完好无损。
武菱华几乎是屏住呼吸，接过那薄薄的信封，挥退左右，只留黄和正在旁。
她指尖微颤地拆开，迅速抽出信纸，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那熟悉的、属于皇兄的刚劲字迹。
信不长，却字字千钧。
武镇天并未在信中过多描述朝堂上的争吵，只是简明扼要地告知她：
朝廷已决意继续支撑北境战事，筹措粮饷之事已有安排。
命她务必在洛阳稳住阵脚，与大乾方面继续周旋，尽力拖延时日，为前线吴王争取调整、备战乃至寻找战机的时间。
没有提及是否接受那苛刻的三条，但“继续支撑战事”、“争取时间”这几个词，已经明确传达了大坤皇帝的态度。
打！至少，绝不轻易屈服于大乾的城下之盟！
“呼……”
看完信，武菱华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仿佛骤然松了一松。
她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了一口积郁数日的浊气。
这口气息中，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重新燃起的斗志。
皇兄没有选择屈辱地答应条件！
这意味着，她在大乾承受的所有压力、所有折辱，都没有白费！
朝廷和她，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好！好！好！”
武菱华连说三个“好”字，眼中迸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