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肃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侯爷的信?
从洛阳到常山,数千里之遥,就算日夜兼程,也得五六日。
侯爷是在什么时候寄出的这封信?
他怎么知道这边会发生什么?
马肃来不及多想,迅速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低头细看。
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正是吴承安亲笔所书。
信不长,却字字千钧:
“马将军如晤:武镇南必拖延交割,此乃意料中事。将军勿急,勿怒,切勿攻城。
只需将大军陈列城外,每日派人催促进城,同时将消息传回洛阳,本侯自有安排。
切记,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待时机成熟,他会主动求你们进城。”
落款处,是吴承安的名字,还有那方熟悉的私印。
马肃看完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震惊,有佩服,也有如释重负。
侯爷……早就料到了?
他连武镇南会拖延都算到了?
连怎么应对都安排好了?
马肃抬起头,望向帐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侯爷啊侯爷……”他喃喃自语:“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后手?”
他转身,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传令兵,沉声道:
“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传令兵抱拳,退出帐外。
马肃又看向周泰,脸上的阴霾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笃定: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稍安勿躁。告诉他们,不用攻城,也不用着急。”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每日派人去城下催促进城,剩下的……”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侯爷自有安排。”
接下来的三日,常山城外的大乾军营,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僵持之中。
每日清晨,马肃都会派出一队人马,打着使者的旗号,来到常山城下,要求进城交接。
城头上的守军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喊话,说王爷正在清点城中事务,还需几日,请将军再等等。
每日傍晚,那队人马都会无功而返,带回同样的答复——再等等。
将士们的情绪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焦躁,再到如今的麻木。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低声议论着这场莫名其妙的僵持,猜测着还要等多久,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和该死的守军。
有人提议干脆攻城算了,却被老兵们一顿训斥——攻城?
拿什么攻?没有攻城器械,没有后援,五千人攻城三千人守的坚城,那是找死。
马肃每日都站在帐外,望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城池,目光深邃。
他没有再催促,也没有再解释,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知道,侯爷说“待时机成熟”,那就一定会有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那一天何时到来,但他相信,一定会来。
而在常山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城守府的正厅内,炭火烧得极旺,暖意融融,与外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武镇南端坐于主位,手中端着一盏热酒,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畅快,也有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的痛快。
下方左右两侧,坐着杨志才和几位心腹武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厅内气氛热烈,与城外大乾军营的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
武镇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痛快!痛快!三日前,马肃那厮带着五千精兵,耀武扬威地来到城下,让本王打开城门,迎接他入城。
本王让他等着,他还一脸不情愿,如今三天过去了,他还在城外等着,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放下酒杯,看向坐在下首的杨志才,眼中满是赞赏:
“志才啊志才,你这一计,可真是妙不可言!不费一兵一卒,就让那马肃在城外干瞪眼。”
“本王倒要看看,他还能等多久!”
杨志才捋着胡须,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微微欠身道:
“王爷过誉了。属下不过是略施小计,全赖王爷英明神武,运筹帷幄,方能将那些大乾狗挡在城外。
若无王爷坐镇,属下纵有千般计谋,也是枉然。”
武镇南闻言,更加得意,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志才啊,你太谦虚了。本王虽然打了半辈子仗,可论起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还真比不上你。
你放心,等这事成了,本王定向陛下为你请功!”
杨志才连忙起身,躬身道:“属下多谢王爷抬爱!能为王爷分忧,是属下的本分,不敢居功。”
武镇南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看向那些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