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班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帐篷的木桩上,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但老头硬是没闭嘴,躺在地上还在骂,骂得脸都涨紫了。
督战队的骑兵从侧翼涌出来,弯弓搭箭,对准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部族首领。
阿史那雄在吼什么。
大概是“谁敢后退,杀无赦”之类的话。
轩辕宇辰放下望远镜。
时机差不多了。
但还差一把火。
“赵文和。”
“末将在!”
“把之前截获的那份大玄密函拿出来。”轩辕宇辰头也不回,“组织会西域话的士兵,在城头喊话。”
赵文和迟疑了一瞬:“殿下要喊什么?”
轩辕宇辰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告诉他们,他们的武圣归尘是怎么死的。”
赵文和的呼吸顿了一下。
“告诉他们,魏渊亲手截杀了归尘派去求援的信使阿布。告诉他们,那瓶'回春露'里掺了什么东西。告诉他们,阿史那雄在归尘死后伪造了遗诏。”
轩辕宇辰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起伏。
但赵文和听完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哪是喊话,这是在往几十万人的心窝子里捅刀子。
归尘,那是西域十八国共同的守护神。
是他们的天,他们的信仰,他们发动这场“圣战”的理由。
而现在,皇子殿下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理由从根上刨掉。
赵文和愣了一瞬,随即转身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城头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西域语喊话声。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慢,更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死死的,生怕底下的人听漏了半个音节。
声音顺着风传进天狼盟的阵营里,像毒液渗进裂缝。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望远镜里,轩辕宇辰看到西侧的三个小部族最先动了。
他们的骑兵调转马头,开始往后撤。
动作很快,很坚决,像是早就在等这个信号。
督战队上前拦截,双方爆发了短暂的冲突。
弯刀砍在弯刀上,火星四溅,惨叫声隔着几千步都能听见。
越来越多的部族从阿史那雄的指挥序列里脱离出去,有的直接溃逃,有的掉过头来,把刀口对准了阿史那雄的王庭卫队。
几十万人的大军,崩盘的速度比轩辕宇辰预想的还要快。
不是因为他那几句喊话有多高明。
是因为这支联军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十八个部族,十八个心思,靠大玄的帮助和魏渊的话术勉强捏在一起。
现在帮助没了,话术师也没了,那点可笑的凝聚力在这一刻消失的一干二净。
中军大帐前乱成了一锅粥。
库尔班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了,脖子上淌着血,声嘶力竭地冲着各部族首领喊话。
他身边已经聚拢了上千人,全是被阿史那雄强压下去的主和派部众。
这些人手里都攥着家伙,但没有冲上去动手。
他们在等。
等阿史那雄身边的人再少一点。
轩辕宇辰看着这一切,火候似乎还差一点。
“殿下!”
李怀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将浑身浴血,甲胄上全是豁口,左肩的护甲被削掉了半边,露出里面渗血的内衬。
但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敌营大乱!末将请命,开城门出击!”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怕,是急的。
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看见敌人自己乱了阵脚,那股子冲出去砍人的本能比什么都强烈。
轩辕宇辰摇头。
“不急。让他们先杀。”
李怀羌一愣。
轩辕宇辰没有回头,右手依然搭在弑王狙上,语气冷淡。
“几十万人的联军,光靠咱们的兵力硬吃,吃得下也得崩掉半口牙。让他们自己消耗,等火候到了,我们再去收割。”
李怀羌张了张嘴,看了看城外那幅自相残杀的景象,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道理他懂。
但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都是趁你病要你命,哪有站在城头看戏的打法?
可转念一想,这位皇子殿下从头到尾哪一步是按常理出牌的?
火枪不是。
弑王狙不是。
现在这招也不是。
每一步都离经叛道,每一步都让人心惊肉跳,但每一步,每一步都押对了。
李怀羌退后一步,一言不发地站到了轩辕宇辰身后。
城外的厮杀愈演愈烈。
血从沙地里渗出来,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