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几个人面面相觑。
调兵入禁城。
太平年月做这事是违制,战时做这事就是......
没人敢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午时前后,朱雀大街上的“百晓楼”迎来了一天中客流量最大的时段。
百晓楼名义上是间茶楼,实际上是京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之一。
三教九流都来这里喝茶、交换见闻。
一壶龙井能坐一下午,聊的话题从街坊婆媳吵架到边关军情,无所不包。
今天的百晓楼格外热闹。
二楼雅间里,一个穿着士子衫的年轻人放下茶盏,对面前的同伴摇头叹息。
“诸兄,昨夜我恩师家的门房被人打了。”
“谁打的?”
“不知道。但门房说,动手的人腰间挂着东宫的腰牌。”
“又是东宫?”另一个年轻人皱起了眉,“前阵子国公府的马场被烧,吏部尚书的公子被打残,那些事不都查出来跟东宫有关吗?”
“查了,但没下文。”第一个年轻人苦笑,“太子殿下说那是有人栽赃陷害。可你说说,一次是栽赃,两次是栽赃,三次四次五次还能都是栽赃?”
“而且,”第三个人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你们听没听说另一件事?”
“什么事?”
“二皇子。”
“二皇子怎么了?”
“二皇子的大军......往京城来了。”
满座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不会吧?这……这像话吗?没有圣旨调令,带兵回京,这......”
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谁都不敢往下说。
但谁心里都在往下想。
这一天之内,类似的“巧合”在京城的各个角落不断发生。
有人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听到了。
有人在庙里烧香的时候听到了。
有人在青楼喝花酒的时候听到了。
有人在衙门当差的时候听到了。
消息的源头不同,措辞不同,传播的人也不同,但指向的内容,惊人地一致。
太子在调兵。
二皇子在回京。
京城,要变天了。
而在这些纷纷扰扰之下,另一条消息也在极其隐秘的渠道中流传,听到的人不多,但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会变了脸色。
先皇后的六公主,当年没有夭折。
她还活着。
而且,就在京城!
……
这条消息传播的范围很窄,只在极少数与兰陵萧氏有旧的世家圈子里流动。
但恰恰是这种“只有少数人知道”的感觉,让每个听到的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天大的秘密,反而传得更快、信得更深。
纪玥月对人心的拿捏,从来都是这般精准。
散布消息的成本极低,无非是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嘴巴”,分散在京城各处,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口吻、不同的时机,把同样的信息投放出去。
真正值钱的,是时机。
三天。
她只需要这些消息发酵三天。
三天之后,当二皇子轩辕宇辰的大军抵达京城城门下的时候,他听到的满城风声,都会告诉他同一件事。
你大哥要反了。
那个时候,他会怎么做?
纪玥月不需要猜。
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手握十万精兵、浑身杀气未褪的男人,听到这种消息,只有一种反应。
动手。
快,狠,不留后患。
纪玥月站在人间仙境顶层的窗口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京城街头。
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看棋手了。
......
西境,官道。
黄昏的光从地平线上斜斜地铺过来,把整条驿道染成一片浑浊的赭红。
这条路宽约四丈,是大乾连接西凉与京畿的主干驿道,路面夯得极实,常年有军马商队碾压,两侧车辙深深嵌入泥土,硬得跟石头差不多。
此刻,这条路上看不到一个行商走卒。
因为路被占满了。
前锋骑兵在三里外开道,沿途驿站和村镇早已清空。
紧随其后的是两列纵队的步卒,新式短甲,腰挎制式弯刀,右肩斜背一根约四尺长的火枪。
这东西在拒西关一战成名,如今是这支军队的标配。
步卒后面,是骑兵。
不是西凉那种披甲重骑,而是轻装斥候骑,三人一组,散布在行军纵队的两翼和后方,警戒范围拉到了五里以外。
再往后,是辎重。
但这批辎重和寻常军队的粮草车队截然不同。
十二辆蒙着黑布的大车排成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