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还有一件事。”
“殿下请说。”
“项君雪。”
赵先生愣了一下。
“镇北王的女儿?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嗯。”轩辕宇辰点了下头,“这位郡主,目前在京城。镇北王出征之前,把她留在了京城。名义上是打理王府事务,但镇北王做事从来不做无用功。他把一个有修为的女儿留在京城不带走,你觉得是为什么?”
赵先生想了想。
“留后手。”
“不错,留后手。”轩辕宇辰重复了一遍,“北境的仗打成什么样谁都说不准。镇北王需要在京城有一个能代表他说话、办事、甚至关键时刻能动手的人。项君雪就是这个人。”
“而这个人,偏偏又跟纪玥月走得很近。”
他用炭笔在“纪玥月”和“镇北”之间画了一条实线。
“殿下认为她们联手了?”
“不是认为,是一定。”轩辕宇辰的语气极为笃定,“一个有情报网和商业资源,一个有镇北王府的武力背书和政治身份,这两个女人凑到一起,能做的事情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他忽然停了笔。
“等等。”
赵先生看他的脸色有了变化。
“怎么了?”
轩辕宇辰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幅图,手指在“太子”两个字上面点了几下。
“赵先生,你再想想。太子在京城搞小动作,这件事是真的。我的人发回来的情报不会全是假的。调人事、卡粮饷、安插心腹,这些是太子一贯的做法,不需要别人替他演。”
“但是。”
他在“太子”两个字旁边画了一道杠。
“调三千兵入禁城这种事,太子会不会做?会。但他会不会做得让全京城都知道?不会。”
“所以,前面那些阴搓搓的小动作是真的。后面这个大动静,是假的。是有人在真消息里掺了假消息。”
赵先生的眉头越拧越紧。
“把真的和假的搅在一起……”
“对。让我分不清哪些是太子真做的,哪些是别人栽给他的。”轩辕宇辰把炭笔往桌上一扔,往后一靠,“高。真高。”
帐篷外面起风了。
帆布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油灯的火苗晃了几晃。
“殿下现在打算怎么办?”赵先生问,“还按原计划入京?”
“当然按原计划。”轩辕宇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不管京城那些消息有几分真几分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太子在动手清洗我的人。这是真的。光凭这一条,我就没有留在西凉的理由。”
“至于那些假消息……”
他顿了一下。
“这些消息反而帮了我。”
赵先生有点没跟上。
“帮了殿下?”
“你想想。如今全京城都在传太子要篡位。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朝中那些老臣信不信?他们不信也得当回事。人心惶惶之下,我带兵回京......”
“师出有名。”赵先生接上了这句话。
“不错。不管是谁在背后搅这趟浑水,客观上,他都已经替我铺了路。”轩辕宇辰的嘴角动了一下。
“赵先生。”
“在。”
“进京之后,帮我查两件事。第一,纪玥月和凤倾仙这两个女人到底在做什么。第二......”
他拿起那张画了图的纸,折了两折,塞进袖中。
“太子人在哪里。”
赵先生一愣。
“太子?太子不是在京城监国吗?”
“这就是我要查的。”轩辕宇辰说,“如果他真在京城,那些消息或真或假都好说。但如果他不在......”
“那就有意思了。”
......
北境,凌云关。
与其说这是一座关隘,不如说是一道用血肉和碎石勉强堆砌起来的堤坝。
城墙上布满了狰狞的豁口,最大的一个足有十几丈宽,仿佛被什么巨物硬生生啃掉了一块。
残破的战旗在寒风中发出“呼啦啦”的悲鸣,旗面早已被熏得漆黑,分不清原本的图腾。
城墙之下,尸体堆积如山,妖族的、人族的,层层叠叠,将关隘前的土地垫高了数尺。
暗红色的血浆早已凝固,在低温下结成了一片片古怪的紫黑色冰晶。
风一吹,一股混杂着血腥和腐败的恶心气味便直冲鼻腔,能让最悍勇的老兵都忍不住干呕。
镇北王项渊靠在一截断裂的城垛上,脸色苍白。
他的左肩到胸口上依然有血迹缓缓渗出,将玄色的铠甲染得更深。
这位曾经的大乾柱石,此刻呼吸间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鸣。
若非半日之前,那道煌煌如日、裹挟着整个大乾国运的金色龙影从天而降,他项渊,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