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轩辕宇辰终于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浓浓的讥讽。
“我那位好大哥,总算把他自己玩死了。弑父?真是给我省了不少事。我还以为,他能想出什么更高明的手段来,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问道:“先生以为,霍震岳带着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回京,是想做什么?”
赵先生沉吟片刻,道:“霍圣忠于大乾,而非某一位皇子。陛下新丧,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带太子回京,恐怕是想在您和太子之间,寻求一种平衡,稳住朝局。毕竟,无论太子犯下何等大罪,他终究是嫡长子。在法理上,他依旧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法理?”轩辕宇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生,时代变了。现在,谁的拳头大,谁的道理就更硬。法理,是写给胜利者装点门面的东西。”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些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军旗,以及那几座如同钢铁巨兽般潜伏着的移动平台。
“殿下,霍圣毕竟是大乾守护神,德高望重,若与他起了冲突,于您的名声……”
“名声?”轩辕宇辰打断了他,“父皇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时的喘息之机。一年之内,圣者不能踏足大乾。这意味着,大乾内部,再无圣境可以掣肘。霍震岳……他现在只是一个拥有圣境修为的老人罢了。他若识时务,我可尊他为大乾柱石,享万世尊崇。他若不识时务,非要抱着那所谓的‘法理’不放……”
轩辕宇辰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赵先生不敢再言。
他知道,二皇子心意已决。
若他做不到那个位置,太子也休想做上那个位置。
“对了,”轩辕宇辰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京城里那两位,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赵先生连忙回道:“回殿下,纪玥月此人手段了得,前些时日京中关于太子篡位的流言,皆是出自她手。她似乎与镇北王府的郡主达成了某种同盟,甚至……已经暗中掌控了东宫的部分势力。只是我们的人回报,她们近来忽然沉寂了下去,不知在谋划什么。”
“哦?倒是聪明。”轩辕宇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知道我们这些唱主角的要登台了,她们这些暖场的,就该乖乖退到幕后看戏。派人盯紧她们,尤其是那个纪玥月,她的‘人间仙境’遍布天下,是个不小的麻烦。不过,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殿下,已到京城十里之外。”车外传来亲卫的报告。
轩辕宇辰掀开车帘。
远处,京城那巍峨的轮廓,已然在望。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地平线上。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的京城之内,是何等的暗流汹涌。
文武百官,各方势力,都在翘首以盼,都在下注,都在观望。
他们在等霍震岳,也在等他轩辕宇辰。
“传令下去。”轩辕宇辰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军。
“全军,就地扎营。”
“什么?”赵先生一愣,“殿下,我们不进城?”
“急什么?”轩辕宇辰放下车帘,重新坐回原位,气定神闲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让霍圣先回去,让他先去处理我那个好大哥。也让城里的那些大人们,好好看一看,我这十万大军的军威。”
“让他们等,让他们猜,让他们怕。”
“告诉他们,我轩辕宇辰回来了。”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幽深。
京都城。
东宫殿内,檀香袅袅,驱散了初冬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里那根紧绷的弦。
凤倾仙端坐于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败的老树上。
自从她们鸠占鹊巢,将这东宫经营成铁桶一般,已经过去了数日。
京城的风声鹤唳,无论是市井流言还是朝堂暗涌,都如掌上观纹,清晰可见。
纪玥月一袭素色长裙,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盆水仙。
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比这满室的暖意更让人觉得安稳。
“消息确认了。”纪玥月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北境,赢了。”
凤倾仙的指尖一顿。
“三大妖圣,尽数陨落。北境防线,守住了。”纪玥月继续说着,将一瓣枯叶捻去,“霍震岳,已废黜太子,正带其回京。”
凤倾仙没有说话,殿内一时间只有细微的炭火哔剥声。
赢了?
赢得何其惨烈。
一个“尽数陨落”的背后,是尸山血海,是无数将士的枯骨。
“那……他呢?”凤倾仙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个高坐龙椅之上,身影永远威严而模糊的男人。
那个她名义上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