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别怕!”
她一拍腰间的武装带,杏眼圆睁,一股子人民警察的正义感喷薄而出:
“所长走不开,但我有空!”
“今天,我送你去!”
“我倒要看看,有警察给你撑腰,有国徽顶在脑门上,那个杨厂长敢不敢给你难堪!哪个不开眼的八级工徒弟敢动你一根指头!”
陈宇怯生生地问道:“那……怎么去啊?我……我没钱坐车……”
“不用你花钱!”
李红梅手一挥,推起停在院门口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一条大长腿利索地跨了上去。
“坐我的车!”
“姐姐骑自行车带你去!”
“咱们就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让全厂的人都看见,你是警察护送来的!”
陈宇低着头,藏在军大衣领子里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隐蔽、又极其得逞的冷笑。
成了。
借势。
自己去,那是讨饭的盲流。
警察骑车送去,那就是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杨厂长,你的速效救心丸准备好了吗?
“谢谢姐姐!我听姐姐的!”
陈宇抬起头,脸上挂着纯真而感激的泪水,抱着那个满是缺口的搪瓷缸子,费劲巴拉地爬上了李红梅的后座。
……
早晨七点半。
红星轧钢厂门口,人山人海。
蓝色的工装洪流正涌入大门,这是早班最热闹的时候。
今天的厂门口,气氛格外诡异。工人们交头接耳,都在议论昨晚易师傅被抓的事儿。
“听说了吗?易中海是黑社会头子!”
“真的假的?平时看着挺老实啊?”
就在这时候。
“丁零零——!!!”
一阵清脆急促、甚至带着几分霸气的车铃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这铃声太响了,而且透着一股子“谁敢挡道”的强势。
工人们下意识地回头,然后就像是摩西分海一样,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道。
只见一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风驰电掣地冲了过来。
骑车的是个女的。
但这一身橄榄绿的警服,腰间的武装带,还有那随风飞扬的麻花辫,在那一片蓝灰色的工装海洋里,扎眼得很。
而在她的车后座上。
缩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是伤、看起来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
少年的脸肿得像猪头,怀里死死抱着个破缸子,这副惨样,跟前面英姿飒爽的女警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那是……警察?”
“那个后座上坐的是谁?怎么被打成那样了?”
“我的天,那脸肿的……好像是陈大山的侄子?”
人群瞬间炸了。
陈宇缩在李红梅身后,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在演。
他要的就是这种万众瞩目的“惨”。
李红梅骑着车,根本没减速,直冲大门口。
门口的保卫科干事刚才还挺横,正盘查没带工牌的人呢,一看这架势,立马慌了。
拦?谁敢拦警察?
“同……同志!请停一下登记!”
一个不长眼的干事刚想伸手拦一下。
“闪开!”
李红梅柳眉倒竖,一声娇喝:
“派出所办案!护送重要证人入职!谁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入职?!”
保卫科干事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护送入职?这词儿听着怎么这么新鲜又吓人呢?
趁着他这一愣神的功夫,李红梅脚下蹬得飞快,车轮子碾过减速带,直接冲进了厂区,直奔办公大楼。
只留下一在大门口面面相觑的保卫科,和几千名目瞪口呆的吃瓜工人。
“这下……厂里要翻天了啊。”
自行车一直骑到了那栋红砖办公楼底下。
李红梅把车停稳,一只脚支在地上,把陈宇扶了下来。
“别怕。”
李红梅帮他整理了一下撕破的领口,又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眼神坚定:
“姐姐陪你上去。”
“今天,咱们就当着全厂领导的面,把这封信拍在桌子上。”
“我看谁敢装瞎!”
陈宇点了点头,手捂在胸口,那里揣着那封还没拆封的、却重若千钧的信。
两人一前一后,在那一道道好奇、惊惧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帮官僚的脸上。
二楼,人事科。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身警服的李红梅带着一身煞气走了进来,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