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八级工的绝唱(第2页/共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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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把人当牲口使唤,还得让你这头牲口感恩戴德没把你宰了!
“这一招……太毒了。”
角落里,一个老工友嘬着牙花子,摇了摇头,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但也仅仅是一丝。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都是易中海自己作的。
“易师傅……哦不,老易啊。”
这时候,车间大门口传来了一阵皮鞋声。
车间主任王大力,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密密麻麻的蓝图纸,背着手走了过来。
以前,王大力在这个车间里说话是不算数的,技术问题得听易中海的,见着易中海那得点头哈腰叫大师傅。
可今天。
王大力腰杆挺得笔直,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在今天发泄个干净。
他走到易中海的工位前,根本没正眼看人,直接手一扬。
“啪!”
那叠沉甸甸的图纸被随手甩在了满是油腻的车床上,溅起一小圈灰尘。
“广播都听见了吧?也不用我多废话了。”
王大力脸上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眼神里没半点客气:
“这批件,是给部队做的,精度要求千分之三。全厂也就能你这双手能磨出来。”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嫌钱少,觉得委屈。”
“但你给我记住了!这是李副厂长给你争取来的赎罪机会!没把你直接送大西北去吃沙子,你就该烧高香了!”
王大力伸出手表看了看时间,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今天下班前,这五个关键工件,必须给我磨出来!”
“要是废了一个料,或者尺寸差了一丝一毫……”
王大力指了指车间敞开的大门,那是通往外面的世界,也是通往深渊的路口:
“后果你自己知道。派出所的车可还没走远呢!”
说完,王大力看都没看易中海那双正在剧烈颤抖的手,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周围那群还在看热闹的学徒工吼了一嗓子:
“都看什么看?不用干活啊?!”
“以后谁也不许跟这种坏分子学,丢人现眼!咱们的一车间脸都被他丢尽了!”
“散了!”
人群哄笑着散开,那种不再压抑的嘲笑声,像是一根根针,扎进易中海的耳朵里。
“嘿,这回老实了吧?”
“活该!谁让他心那么黑?连烈士的钱都敢抢?”
“以前还教训咱们要尊老爱幼,合着一肚子男盗女娼!我那二十块钱拜师礼算是喂了狗了!”
易中海站在那儿,孤零零的,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雕像。
他伸出还要那双满是老茧、曾经被誉为“金手”的手,颤巍巍地去拿那把从学徒时就跟着他的锉刀。
冰凉。
刺骨。
往日里拿到锉刀时的那种从容和自信,此刻全变成了恐惧和屈辱。
他看着图纸上那些熟悉的数据。这些曾经是他炫耀地位的资本,是他控制车间话语权的权杖。
现在,它们成了压在他背上的五指山,成了他脖子上的枷锁。
三十七块五。
干着全厂最难、最费心血的活。
还要忍受徒弟们的白眼,忍受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耻辱。
“噗……”
易中海胸口猛地一闷,喉咙里泛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着牙,没让那口血吐出来。
因为他知道,只要这口血吐出来,他就真的完了。他必须得忍,必须得干!
哪怕是为了活下去,哪怕是为了这口气!
锉刀落下。
“滋——滋——”
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尖锐,刺耳。
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韵律,只有一种带着恨意、绝望,和不甘的嘶鸣。
……
同一时间。
红星轧钢厂后勤处,最角落那间带着铁栅栏的独立平房。
这里远离了生产区的喧嚣,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正午的冬阳透过刚刚擦得锃亮的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把屋里的尘埃都照得金光闪闪。
一张刚从仓库里搬出来、还没拆封的办公桌后,陈宇整个人陷在了一把铺着厚棉垫的藤椅上。
他手里捧着一把只有干部级别才能领用的紫砂壶——虽说是个次品,但在阳光下也透着股温润的色泽。
高音喇叭里的广播声,隔着几道墙传到这里,依然清晰可闻。
听着王大力在大喇叭里对易中海的“最终宣判”,陈宇轻轻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惬意到极点的笑。
“啧啧啧。”
陈宇摇了摇头,对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紫砂壶感叹道:
“二级工待遇,八级工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