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都不用理!”
“以后仓库那边,你就是一个字——说了算!考勤表?我给你填全勤!谁敢因为这事儿查你的岗,让他先来问问我老孙答不答应!”
“对!陈兄弟那就是咱们后勤处的吉祥物!谁跟陈兄弟过不去,就是跟咱们整个科室过不去!”
旁边几个吃得满嘴流油、裤腰带都松了两扣的干事也跟着起哄,那模样,恨不得当场跟陈宇桃园结义。
陈宇坐在这群已经喝高了的醉鬼中间,手里捏着个没怎么动的小酒盅,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在这烟雾缭绕中,清醒得吓人。
“孙哥,各位好哥哥。”
陈宇站起身,给孙科长把酒倒满,语气漫不经心,却又恰到好处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人年轻,不懂事,刚从乡下来,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这以后……要是有什么好东西,或者手里有点像这种富余的物资想换点什么……咱们这儿,有门路吗?”
图穷匕见。
这才是这顿酒的目的。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后勤处管着全厂的吃喝拉撒,这些人虽然官不大,但那个个都是混迹在黑白两道边界上的老油条。他们手里的渠道,才是陈宇最需要的。
单打独斗?
在鸽子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生面孔最容易被宰、被点(举报)。
但如果有这帮“地头蛇”带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嗨!多大点事儿!”
孙科长一挥手,哪怕醉眼朦胧,眼中也闪过一道精光:
“兄弟,你这是找对人了!你是那庙门口烧香——烧到佛爷头上了!”
“咱们后勤处是干嘛的?那就是管全厂物资流转的!是这厂里的‘财神庙’!”
“只要你手里货硬,这厂里厂外,没有咱们平不了的账!没有咱们换不来的东西!”
孙科长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城北的鸽子市,有人;城南的老鬼街,有线;甚至那信托商店不想摆出来的后门,咱们都有路子!”
“只要是好东西,哥哥我哪怕不要脸面,也亲自带你去认门!绝让兄弟吃亏!”
上道了。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在那酒杯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麻烦孙哥了。回头我那儿还有两条中华,明天给您送到家里去,给老爷子尝尝。”
“哎哟我的亲兄弟哎……”
孙科长激动得差点要跟陈宇斩鸡头烧黄纸。
……
同一时间。
距离办公楼几百米外的一车间,却是另一番光景。
夜班的灯光惨白而冷硬,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机器虽然停了大半,但那个最角落的精工区,依然传来“滋滋”的、单调而绝望的锉刀声。
那是易中海。
他穿着那件全是油污、馊味扑鼻的工装,佝偻着背,像是个随时会断掉的虾米,趴在冰冷的车床上。
手里那把锉刀,每一推,都像是挫在他自己的骨头上。
饿。
真饿。
晚饭只有两个发黑的二合面窝头,硬得像石头,连口咸菜都没有。
他现在每个月工资被厂里直接扣得只剩二十七块五,。
这二十七块五,在现在这个年月在四九城吃饭都费劲,哪还敢吃细粮?
“咕噜……”
肚子发出一声长鸣,胃里泛着酸水,烧得慌。
易中海手一抖,锉刀偏了一毫米。
“干什么呢!老东西!”
一声暴喝响起。
负责监工的年轻组长——就是以前那个连给他递工具都不配、被他骂过无数次的学徒,现在手里拎着大黑扳手,像在训孙子一样训他:
“又走神?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这个件要是废了,扣你两块钱!你这个月那点可怜的工资还想不想要了?不想干就滚去劳改!”
“对……对不住……”
易中海卑微地弯下腰,浑浊的老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尊严,只有麻木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