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
许大茂。
这小子今天特意请了假没去下乡,就为了在院里看这出好戏。他手里嗑着瓜子,倚着廊柱,看着贾东旭的眼神里全是戏谑:
“怎么着?刚从‘里面’进修回来?是不是觉得外面的空气特甜?”
“许大茂!你少放屁!”
贾东旭本来就一肚子火,一听这话就要炸庙。
“嘿!还横呢?”
许大茂把瓜子皮一吐,走过来两步,指着贾东旭那身脏兮兮的工服:
“贾东旭,你还把自己当回事呢?”
“你不知道吧?你们那厂里的公告,都贴到街道办门口了!”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广播的腔调,大声喊道:
“鉴于贾东旭涉嫌入室抢劫,性质恶劣,予以——开除!”
“开除”这两个字,许大茂喊得格外响亮,还在那儿拖长了音。
“轰!”
贾东旭的耳朵里一阵嗡鸣,像是被人那是拿着铜锣在耳边狠狠敲了一下。
他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你……你放屁!我是正式工!我是工人阶级!谁敢开除我!”
贾东旭面目狰狞,冲上去想揪许大茂的领子,却因为两天没吃饭,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嘿!给我行大礼啊?我可受不起!”
许大茂往后一跳,眼神怜悯又嘲讽:
“不信?不信你问问咱们院的二大爷!问问闫解成!”
“今儿早上,全厂的大喇叭都广播了!你的档案都被退回街道了!”
“贾东旭,你现在不是工人了,你是无业游民!是盲流!”
这时候,中院的门帘子纷纷掀开。
那些在家的邻居们都出来了。
刘海中背着手站在门口,那眼神复杂,没说话,但也默认了。
就连平时最爱算计的阎埠贵,这时候也是缩在墙角,看着贾东旭直摇头。
在这个五九年。
在这个甚至一口粮食能救一条命的困难时期。
一个没了工作的城市居民,还没了粮食定量的男人,拖着一家五口?
这就是个死局。
“不……我不信……我要去找师父!我要去找易中海!”
贾东旭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工厂方向跑。
“别去了。”
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易中海回来了。
他今天的背佝偻得更厉害了,仿佛背上压着一座大山。他那是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拖泥带水。
他看着那个像是疯狗一样的徒弟,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只有深深的绝望和一种想要切割的冷漠。
“师父!师父!”
贾东旭像是看见了亲爹,扑过去抱住易中海的大腿,眼泪鼻涕全蹭在了那条油渍麻花的工裤上:
“许大茂那是造谣对不对?厂里怎么可能开除我?您是八级工啊!您跟杨厂长那么熟!您一定能保我的是不是?”
易中海低头,看着这个依然在做梦的徒弟。
“东旭,松手吧。”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像是生了锈的铁片摩擦:
“杨厂长……昨天已经被抓了。”
“我也被撤了职,降成了二级工待遇。”
“我在厂里,现在连个屁都算不上。”
“而你……”
易中海闭上眼,那股子心酸和无奈涌上心头,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必须要说出来:
“公告是真的。”
“你被开除了。”
“从今天起,你没工作了。”
这一句话,像是宣判了死刑。
贾东旭的手慢慢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尘土里。
他张着大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连哭都哭不出来。
没了?
全没了?
他贾东旭,这辈子最大的依仗,那个一级工的身份,那个能让他在这四合院里挺直腰杆的铁饭碗,碎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贾东旭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
贾家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一把推开。
贾张氏和那个脸上还带着指甲印、头发蓬乱的秦淮茹冲了出来。
“我的儿啊!”
贾张氏一听见这消息,当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男人,看着那个一脸死灰的易中海。
她没有晕。
她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家里的钱被搜光了,存粮吃完了。现在唯一的工资也没了。
这日子,怎么过?
拿什么过?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