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激动得浑身哆嗦,指着那个还算结实的红漆木柜子:
“那个柜子……要是没装车,我也能搬走?那劈了当柴火也是好的啊!”
“当然算话!军中无戏言!”队长大手一挥。
“哎哟我滴妈呀!”前院的大妈也兴奋了,盯着地上的那口大黑铁锅和那几个吃饭的碗:“那敢情好!我还正缺个腌咸菜的缸呢!”
“我看那个箱子不错!”
“那几件破棉袄拆洗拆洗,还能给孩子做鞋底!”
一时间。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邻居们,眼神全变了。
那不在是看邻居的眼神,那是看一群肥羊,那是看一堆无主的金元宝!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前逼近了几步,就等着十二点的钟声一响,好冲上去这就是来个“零元购”。
这哪是帮忙清理垃圾?
这就是合法的“趁火所打劫”!
“你们……你们……”
听着周围邻居那要把自家生吞活剥了的议论声,看着那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贾张氏懵了。
彻底懵了。
她那一套“装可怜”、“磨洋工”的把戏,在“利益”这把照妖镜面前,瞬间粉碎。
“不!这都是我的!都是我们贾家的!”
贾张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从破箱子上弹了起来,张开双臂想要护住那堆破烂:
“谁敢抢!我跟谁拼命!我要挠死他!”
她转头看向秦淮茹,也顾不上骂了,疯了一样地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
“快搬啊!快往车上搬啊!你想让这帮绝户把咱们家的家底都分了吗?!”
“那可是咱们回农村最后的指望了!要是连那个腌菜缸都没了,回去咱们真得饿死啊!”
那张脸因为恐惧和贪婪而极度扭曲,哪还有半点刚才“腰疼动不了”的病恹恹?现在的贾张氏,这简直比那没受伤的刘海中还壮实!
秦淮茹也吓坏了。
她太清楚这帮邻居的德行了。阎老抠那是这能从石头里榨油的主,这要是真到了点,他们家哪怕是一根针都别想剩下!
“东旭!快!别拄拐了!爬也要给我爬到车上去!”
秦淮茹背起那个最沉的大包袱,一脚踢在还在发愣的贾东旭屁股上。
“棒梗!带着妹妹拿碗筷!快跑!”
一家人就像是这就屁股上着了火的猴子,彻底疯了。
什么尊严?什么留恋?什么不想走?
在失去最后一点财产的恐惧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他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哪怕是掉在地上的一个破纽扣都要捡起来塞嘴里,拼了命地往门外的牛车上搬运。
院子里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旁边的民兵看着表,开始冷酷地倒计时:
“还有十五分钟!”
“还有十分钟!”
每报一次时,贾家人的动作就更快几分,那狼狈的样子,活像是一群正在逃难或者被抄家的难民。
而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中。
一车间的旷工者,曾经的八级工易中海,正瑟缩在自家还没修好的窗户后面。
他透过那层因为没玻璃而糊上的报纸破洞,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的手抓着窗框,指甲都要抠进木头里了。
那是贾东旭啊。
是他这十几年来,当亲儿子一样培养,投入了无数心血、钱财、名声的“养老第一人选”。
这一刻。
就像是一堆没人要的垃圾,正被扫地出门。
易中海想冲出去。
想大喊一声“住手”,想拿出钱来帮他们雇辆车,想用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去跟队长求个情。
可是。
他真的迈不动腿。
他那个“保外就医”(取保)的身份,那个“二级工待遇”的处分,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背上。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
这要是出去,不仅帮不了贾家,说不定连自己都要被那帮红了眼的邻居给当成同伙生吞了。
“东旭……”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哽咽。
他眼睁睁看着贾东旭像条瘸腿的野狗,被秦淮茹拖上牛车;看着贾张氏因为抢一个破枕头跟阎解成差点打起来;看着棒梗哭喊着不想走。
他的心,这彻底凉了。
甚至比这三月的倒春寒还要凉。
二十年的算计,二十年的投入。
全完了。
“报应……”
易中海缓缓闭上眼,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来:
“这就是报应啊……”
“这陈家的小子……太狠了。”
“他这是要把根都给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