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那刺眼的光柱,就像是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死死地抵在何雨柱的脸上。
光圈里,何雨柱那张脸无处遁形。
往日里那个油头粉面、总是昂着下巴看人的大厨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蜡黄、枯槁,挂着两条黑泥印子,嘴角还沾着一丝没嚼烂的白菜叶和红薯渣的鬼脸。
那双曾经谁都不服的牛眼,此刻被强光刺得眯缝着,里面满是红血丝,流着迎风泪。
许大茂站在人群最前头,手里举着手电筒,像是抓到了耗子的猫,那叫一个兴奋,那叫一个得意。他把手电筒往前又送了送,几乎要戳到傻柱的鼻子上。
“啧啧啧,我说傻柱啊,咱们这就叫‘冤家路窄’还是叫‘现世报’啊?”
许大茂那两片薄嘴唇上下翻飞,吐出来的话比这三月的夜风还毒:
“要是许爷我没记错的话,这后院的大地窖里,好像没有你何家的存项吧?啊?”
许大茂故意拉长了声调,转过身,冲着周围围观的邻居们大声嚷嚷,生怕大伙儿听不见:
“大伙儿都给评评理!咱们何大厨以前可是放过狠话的!人家那是轧钢厂的大厨,食堂那就是人家后厨房!人家说过,在厂里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要什么冬储菜?人家不屑!”
说到这儿,许大茂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傻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又戏谑:
“怎么着?何师傅?今儿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当初看不上眼的烂红薯、帮子菜,现在成香饽饽了?合着您这是看着地窖就在自家门口,玩了一出‘监守自盗’,跑来打大伙儿的秋风来了?”
“你……”
傻柱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干涩沙哑。他想骂回去,想一脚把许大茂踹翻在地,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他的腿软得像面条,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什么你!”
许大茂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手电筒的光束在傻柱脸上来回扫射,像是在展览一个怪物:
“瞧瞧!大伙儿快瞧瞧!这满脸的泥,这嘴角的菜渣子!哎哟喂,这是饿成什么样了?连洗都不洗,抱着就生啃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院里进了野猪呢!”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但更多的,是愤怒。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粮食就是命根子。傻柱这副狼狈样虽然可怜,但他偷的是大伙儿的命,这就没人同情他了。
“真不要脸……”
“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
“这可是咱们的救命粮啊!”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许大茂眼里的坏水儿那是咕嘟咕嘟往外冒。光是让傻柱丢人还不够,他得把这顶帽子给傻柱扣死了,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许大茂突然把脸一沉,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甚至有些惊恐的表情,对着二大爷刘海中和一大爷易中海喊道:
“二大爷!一大爷!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
刘海中正愁没法显摆官威呢,一听这话,赶紧把肚子一挺:“怎么说?许大茂,你发现了什么?”
许大茂指着傻柱,语气阴森森地说道:
“傻柱是什么人?那可是个厨子!那饭量是一般人能比的吗?他要是光为了自己那张嘴,偷个三瓜俩枣的也就算了。可你们看他那大棉袄,鼓鼓囊囊的!”
许大茂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傻柱:
“我严重怀疑,这个坏种不仅仅是自己偷吃了!他这是要把咱们全院的存粮都偷出去,拿到鸽子市上去倒卖换钱!”
“轰——!”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扔进了人群里。
偷吃那是道德问题,倒卖那可是投机倒把,是犯罪!而且,这要是真被他偷出去卖了,大伙儿喝西北风去啊?
“什么?倒卖?”
“怪不得我家最近白菜少了!”
“打死这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
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愤怒。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汉子,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手里的棍棒捏得咯吱响。
阎埠贵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那是他的红薯啊!要是被傻柱拿去卖了,那简直是在剜他的肉!
“抓起来!快把他抓起来!”阎埠贵跳着脚喊,声音都变了调,“不能让他跑了!搜身!必须搜身!”
“对!绑了他!”
“拿绳子来!”
人群瞬间失控。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刘光天和刘光福的带领下,一拥而上。
傻柱还没来及辩解,就被七手八脚地按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放开……你们放开老子……”
傻柱拼命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这一群红了眼的邻居面前,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有人扯他的胳膊,有人按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