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鼻子上,大义凛然地斥责道: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可是厂里的老同志了!怎么能干出私吞烈属(又扣帽子)生活费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这是要给咱们轧钢厂抹黑啊!你知不知道,这事儿一旦查实,够你吃几回花生米的?你让我这个当主任的怎么保你?怎么向厂党委交代?!”
这一番连敲带打,唱作俱佳。既摆出了事态的严重性,又暗示了自己承受的“压力”。
若是换个普通的工人,早就吓得尿裤子,什么都招了。
但易中海是千年的老狐狸,他听出了李怀德话里的弦外之音——“怎么保你”。
这就是在暗示,只要条件合适,是可以保的。
易中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时候,脸面算个屁!只要能活命!
“李主任!您明鉴啊!我冤枉啊!”
易中海声泪俱下,戏瘾再次附体,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谅解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主任,那钱,我真的没贪污啊!那都是何大清当年走的时候,交代我替那俩孩子代为保管的。我是怕傻柱那混小子大手大脚给败光了,才帮他们存着当老婆本的!”
“只是这时间长了,账目上有点糊涂。昨晚何大清回来,脾气急,闹了点误会。但我们当晚就把账算清了!我连本带利,把钱一分不少地全给他们了!”
“这是何大清、傻柱和雨水他们一家三口亲笔签名的谅解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是家庭内部借款纠纷,已经和解,不再追究了!主任您看一眼啊!”
李怀德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易中海,伸手接过那张谅解书。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字据确实没问题,手印也是真的。
“哦?内部纠纷?已经和解了?”李怀德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他把那张纸随手扔在桌子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在演劣质杂技的猴子。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变得极其幽深:
“老易啊老易,你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你觉得,仅凭这么一张破纸,就能把你贪污巨款、破坏厂纪厂规的恶劣影响给洗干净?”
“你这叫欺上瞒下!要是厂里真派调查组下去查,你觉得何大清那个老流氓,会不会把你给他凑钱的那些龌龊手段,全都抖落出来?”
这句话,直接点破了易中海的底牌,也点明了李怀德手里的刀。
你以为有了谅解书就安全了?不,我想查你,有的是办法和理由!
易中海后背的冷汗瞬间像瀑布一样流了下来。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底牌得翻了。
他没有再狡辩,而是用那双颤抖的手,再次伸进内衣口袋。
这一次,他掏出来的不是纸,而是一沓厚厚的、带着他体温的大团结。
两百块。
不多不少。
这在六一年,绝对是一笔能让人心脏狂跳的巨款!
易中海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将那沓钱小心翼翼地、极其恭敬地放在了李怀德的办公桌角,正好被一个砚台挡住了一半,从门口看绝对看不见。
“李主任……”
易中海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在祈求神明的宽恕,又像是在进行一场魔鬼的交易:
“我知道这次给厂里、给您添了天大的麻烦。这都是我一时糊涂。”
“这点‘思想汇报材料’,是我这辈子攒下的一点养老本。我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只求主任您大人有大量,能在这份材料里,看到我对轧钢厂的忠诚,对我自己错误的深刻反省。”
“只要您能高抬贵手,把我这事儿定性为‘已经妥善解决的民事纠纷’,不让保卫科再往下查……我易中海,下半辈子就是您身边的一条老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安静。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李怀德看着桌角那两百块钱,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贪婪,但随即又被他极好地掩饰了过去。
“老易啊。”
李怀德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去碰那笔钱,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声,像极了吃饱喝足的老猫。
“你看看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你这老同志,动不动就下跪,像什么样子!”
他嘴上说着,却没有去扶的意思。
易中海也不敢真起,就那么半跪半蹲着。
“这人呐,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只要能及时认识到错误,并且积极改正,那还是好同志嘛。”
李怀德拿起那张谅解书,这回看得很仔细,甚至还赞许地点了点头:
“既然当事人都出具了谅解书,明确表示这是家庭借款,而且已经结清,没有造成财产损失。那这就是同志之间的小摩擦嘛!”
“咱们厂保卫科,是抓阶级敌人的,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管职工的家庭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