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九城刚落过一场大雪,地上的积雪还没化透,被路人踩得结结实实,冻成了一层滑溜的硬冰。风一吹,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直接扎进人的五脏六腑,刮得胡同口那几棵老榆树的枯枝“咔咔”作响。
往常这个时候,四合院里的大爷大妈们就算没事干,也乐意抄着手聚在中院水池边上嚼嚼舌根。可今天,这偌大的四合院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最爱闹腾的几个孩子都被拘在屋里,不敢放出来撒欢。
全院的人都知道,中院那个被“扒了皮”的易中海,又支棱起来了!
那李翠兰带回来的乡下侄子李成,简直就是个煞神。昨天傍晚,阎家那抠门到骨子里的老大阎解成,仗着几分胆气想去讨点“亏损”,结果硬生生被那小子一扁担给吓尿了裤子。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全院。
……
中院,易家。
屋里的炉子烧得旺旺的,铁壶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易中海坐在炕头,背靠着热乎乎的土墙。他那张原本因为连番打击而蜡黄、干瘪的老脸,此刻竟然泛着一层病态的红光。虽然被降成了一级工,虽然名声臭大街了,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又找回了那种久违的“掌控感”。
“大成啊,这煤球省着点用。这大雪天的,去粮店买点啥都不容易。”李翠兰一边拿着抹布擦桌子,一边心疼地看着正拿着铁钳子用力捅炉子的李成。
“姑,俺知道!您放心,俺有一膀子力气,等天晴了,俺去城外给您捡干柴火去,绝不白吃您和姑父的饭!”
李成猛地抬起头,那张又黑又糙、透着野性的脸上满是憨笑。他这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配上那将近一米九、像座铁塔一样的身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生猛的戾气。
易中海看着这侄子,心底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叫因祸得福啊。”易中海在心里暗暗盘算。
这半个月来,他装病装死,受尽了阎埠贵和刘海中的白眼和虚情假意,为的就是等这一天!傻柱那条养了十年的狗反咬了他一口,现在废了也跑了;那他就再找一条更年轻、更听话、更能咬人的狼崽子!
昨天李成那一扁担,不仅吓尿了阎解成,更是打出了他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新的威风!这叫什么?这叫“破船还有三斤钉”,这叫“恶人还得恶人磨”!
有了这个能打能扛的乡下侄子镇宅,这院里谁还敢来找他易中海的晦气?刘海中?他敢!许大茂?借他两个胆!
“大成啊,别捅那炉子了,过来歇会儿。”易中海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热茶,拿捏出了长辈的威严,语气深沉地开口,“你在乡下受苦了,到了姑父这儿,虽然日子紧巴,但绝不让你饿着。可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成。
李成是个直肠子,一听这话,立马放下铁钳,几步走到炕前,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易中海:“姑父,您有话直说!俺娘死前说了,让俺把您当亲爹伺候!谁敢欺负您,俺活撕了他!”
“哎呀,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姑父可是文明人。”李翠兰在旁边赶紧打圆场,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自豪。
“咳咳。”易中海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摆了摆手,“大成啊,这里是四九城,是天子脚下,不是你们那荒山野岭,不能动不动就撕啊打啊的。那叫犯法!”
易中海的眼神变得阴鸷,像一条在暗中吐信的毒蛇:
“咱们院里的人,心思复杂,尤其是那个后院的刘海中,还有前院的阎埠贵。他们看着老实,背地里净想着算计人。你昨天虽然镇住了他们,但那是匹夫之勇。以后在这院里,你得竖起耳朵,睁大眼睛。他们要是敢找茬,你不用客气;但没找茬的时候,咱们也不主动惹事,懂吗?”
“懂了,姑父。俺就给您当门神。谁敢跨进这门槛半步,先问问俺的拳头答不答应!”李成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阴毒的冷笑。
“想算计我?想吃我绝户的绝户财?”易中海在心里咬牙切齿,“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你们这帮蠢货加起来都不够看!老子有钱,有打手,咱们走着瞧,看谁能熬死谁!”
可是,得意归得意,一个最现实的、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般的问题,却硬生生地横在易中海的心头,让他怎么也绕不过去。
粮食。
李成这个从乡下逃荒来的半大小子,可是个实打实的黑户!
他没有城市户口,没有粮本,更没有每个月那几十斤的定量。不仅如此,这小子简直是个无底洞。昨天晚上那一顿,他一个人就吃掉了整整五个拳头大的粗面窝头,外加一大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粥,这还是李翠兰心疼粮食,拦着没让他吃饱的结果!
“大灾之年啊,这粮价,比金子还贵……”
易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