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派出所,一楼审讯室。
头顶那盏一百瓦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眼的光,灯罩上还落着几只被烤干的飞蛾。屋里没生炉子,冷气顺着铁栅栏窗户缝往里渗。
傻柱被铐在那张冷冰冰的铁椅子上,他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那张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丝自以为很熟络、很懂规矩的笑。
“那啥,两位公安同志。”
傻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老王和小赵:“我这口供也录了,字也签了,手印也按了。这事儿就算是结了吧?”
他晃了晃被铐在铁板上的手腕,金属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您看,我这手腕子都勒红了。我都一五一十交代了,是我先出脚踹了他,可那也是他冲进我家门在先啊!这就是个胡同里常见的约架意外!您二位高抬贵手,把我这铐子解了,放我回院里吧?我那锅里还炖着肉呢,再不回去真该馊了!”
听着傻柱这番话,正低头整理卷宗的小赵手一顿,直接给气笑了。
“回去吃肉?”
小赵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傻柱,眼神里全是大写的无语:“何雨柱,你这心可真够大的啊!你是不是觉得,你在街头抡王八拳把人打个鼻青脸肿,跟现在这事儿是一个性质?”
老王坐在桌子后面,慢慢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浓茶。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傻柱,像是在看一个活体笑话。
在四九城办了半辈子案,这种没脑子的铁憨憨他见得多了。但蠢到这个地步的,还真是罕见。
“何雨柱。”老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知道你这一脚,踢出了什么后果吗?”
“不就是踹了裆吗?”傻柱梗着脖子,还有点不服气,“打架嘛,拳脚无眼,撩阴腿也是一招啊。大不了我赔他点医药费!我手里有钱!”
“医药费?”
老王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搪瓷杯重重地磕在铁桌子上:“你把人家的双侧睾丸踢得粉碎性破裂!医院连夜做了摘除手术!你把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踢成了绝户!踢成了残废!”
“这叫故意重伤害!是手段极其残忍、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
老王身子前倾,那股属于老公安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傻柱:
“你还想出去吃肉?你能在号子里安安稳稳地吃上几年的窝窝头,就算你烧高香了!”
“轰!”
傻柱脑子里像炸了个响雷,那点自以为是的江湖经验瞬间被轰得连渣都不剩。
“绝……绝户?!”
他瞪大了那只独眼,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如纸。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慌乱中的一脚,竟然造成了这么恐怖的后果。把人踢成了太监?这可是断人香火的死仇啊!这种重伤,派出所能放他走?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不对啊!”
傻柱急得额头青筋暴起,猛地在铁椅子上挣扎起来,“哐当哐当”地撞着挡板:
“公安同志!不是这么回事!阎老师说了!阎埠贵他懂法!他说这叫防卫过当的意外!说只要打点一下,交点罚款就能出去的!”
“阎埠贵?”老王眼神一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他跟你收钱了?”
傻柱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替阎老抠保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大叫:
“收了!他亲口管我要了五十块钱!说他认识街道办和所里的领导,能帮我把这事儿平了!只要定个性,我顶多蹲两天就能出去!那五十块钱就在我裤兜里揣着呢,还没来得及给他,你们就来了!”
老王和小赵对视一眼。
小赵摇了摇头,嘴角满是讥讽:“这95号院,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做伪证不说,还敢打着公安的旗号招摇撞骗。”
老王站起身,把大衣披上。
“何雨柱,你的事,是重罪,主责你跑不了。”
老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的傻柱:
“你主动先动手,又导致他人重残,这就叫故意伤害。至于你说的那些,留着跟法官说去吧。”
老王转身走向门口:“小赵,把他押进号子单独看管。带上记录本,跟我再去一趟南锣鼓巷。”
……
上午十点,冬日的阳光依然惨白。
红星街道95号四合院。
院子里出奇的安静。昨晚出了那么大的血案,傻柱被抓,李成重伤生死未卜,大伙儿心里都蒙着一层阴影。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窗台底下,手里拿着一把干草,百无聊赖地喂着那个早就空了的鸡笼子。他眉头紧锁,时不时地往大门方向瞟一眼。
那五十块钱,傻柱到底什么时候给他送来?这都过去一晚上了,该不会是傻柱在里面被扣住了吧?
“咔哒、咔哒。”
沉稳有力的皮鞋声在大门过道里响起。
老王带着小赵,再次踏进了中院。这一次,他们没有掩饰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