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想,他一个人被关在这黑漆漆、冷冰冰的号子里。刚才又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被送去大西北劳改了,那可是死路一条啊!他这是在里面关怕了,吓破胆了!”
何雨水转过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却又带着浓浓哀求的眼神看着牢房里的傻柱,继续对何大清说道:
“他这人您还不知道吗?从小就是个浑不吝的驴脾气,一着急脑子就发热,满嘴喷粪!他那是狗急跳墙,瞎咬人呢!”
“爸,您才大老远从保定回来,为了他的事儿低三下四地去求人。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他不太会说话,但他心里肯定是知道您好的。您别放在心上啊……”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精准的梯子,稳稳当当地搭在了傻柱那即将坠入深渊的脚边。
牢房里。
傻柱听着妹妹这番声泪俱下、处处为他开脱的求情,简直像是听到了观世音菩萨的仙音!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四合院战神”的面子!哪还顾得上刚才骂得有多难听!
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对!对!爸!雨水说得对!”
傻柱手脚并用地爬到铁栏杆前,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到了极点。他像是个终于抓到浮木的落水者,不顾手腕上的铁铐,疯狂地抽起自己的嘴巴子:
“啪!啪!啪!”
“爸!是我不对!是我做错了!我是个畜生啊!”
傻柱一边抽,一边嚎啕大哭,那声音凄厉而毫无尊严:
“我是真吓糊涂了啊!我以为您不要我了,我以为我真要去吃沙子了!我那张臭嘴就是欠缝上!您打我!您骂我!只要您别走!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啊爸!”
寂静。
空旷的探望室里,只剩下傻柱抽自己耳光的清脆声,和何雨水压抑的抽泣声。
何大清的脚步,终于没有再往前迈。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张铁青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心寒吗?
寒透了。
哪怕傻柱现在把脸抽烂了,他那句“拉帮套的老绿毛龟”,也像一根毒刺,死死地扎在何大清的心窝子上,拔不出来了。
可是,看着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自己大腿、哭得梨花带雨的懂事女儿,再看看里面那个毫无底线、烂泥一般的儿子。
何大清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把血压给压了下去。
钱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事儿就算捏着鼻子也得平了。总不能真让老何家绝了后,更不能让雨水这丫头的孝心寒了。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冰冷的三角眼,居高临下地盯着磕头如捣蒜的傻柱。脸色虽然稍微缓和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丝丝,但依然铁青得吓人,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半点作为父亲的温度。
“行了。别在这儿给老子丢人现眼。”
何大清的声音冷得像块冰。
傻柱赶紧停下手,脸上肿得更高了,眼巴巴地看着何大清,像条等骨头的狗。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何大清和傻柱的心里,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是,站在一旁的何雨水,此时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低垂着头,借着擦眼泪的动作,掩饰住眼底那飞速转动的、极度冷静的算计。
“不能就这么算了。”
何雨水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刚才为了稳住老头子,我可是当着他的面表了态,‘倾尽所有’拿出了那一千块钱来救这个蠢货。”
“在何大清眼里,我现在是个为了哥哥连嫁妆本都不要的穷光蛋!”
“要是何大清这事儿一平,拍拍屁股坐火车回了保定。哪怕他每个月大发慈悲给我寄十块钱生活费。可现在是什么年景?”
何雨水在心里发出一声极度清醒的冷笑。
“这是黑市上棒子面一天一个价的灾年!十块钱,连买几斤高价粮都不够!我一个学生,难道天天喝西北风去念书?”
“我给了钱给得爽快,那是因为我知道傻柱屋里还有底子!我要是不把那一千块‘空头支票’甩出来,怎么凸显我的孝心?”
“但这真金白银的损失,我绝对不能吃哑巴亏!”
何雨水非常清楚,她不能自己开口去要。
一旦她主动开口说“爸,我没钱了,您走之前多给我留点”,或者“爸,让傻哥把他的钱拿出来给我”,那她在何大清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懂事、不争不抢”的人设,瞬间就会崩塌!何大清那老油条,绝对会怀疑她的动机!
“必须找个话头。”
“必须顺理成章、无懈可击地,让老头子自己想到这个问题。让他亲自出马,逼着傻柱把最后那点棺材本连皮带骨头地吐出来,交到我手里!”
何雨水微微抬起头,那双依然挂着泪珠的清冷眸子,在何大清那件沾满煤灰的呢子大衣,和傻柱那件油腻腻的破棉袄上,来回扫视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