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还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扯着嗓门大喊:
“我刚才去大门外头倒炉灰,一转头,就在那墙角根底下,看见个黑布网兜子扔在雪地里!”
“我打开一看,哟!里面还扑腾着一只活鸡呢!我就赶紧抱回屋,准备跟我爸商量商量咋办!”
阎埠贵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立马接上话茬,拍着胸脯,一副大公无私的老派作风:
“大茂!你听听!大伙儿都听听!”
“这网兜是解成在门外头捡的!我刚才还在屋里给他做思想工作呢!我阎埠贵好歹是当了几十年教员的人,我能要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吗?”
“我原本打算,等这阵冷风小点,亲自拎着这网兜,去交道口街道办找张主任!让公家去寻摸失主,发个拾金不昧的表扬信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是你大茂的!你看看这事儿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这一番偷天换日、黑白颠倒的狡辩,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傻了。
杨六根那粗壮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张着大嘴,愣是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不要脸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大义凛然的!这特么明明就是从自行车上顺手牵羊摸回去的,到了他阎老抠的嘴里,怎么就变成“拾金不昧、准备上交公家”的光辉事迹了?!
许大茂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那张长长的马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阎埠贵的手指头都在剧烈地哆嗦:
“你……你放屁!老子明明是挂在车把上的!怎么就跑到门外头墙根底下了?那是你儿子偷的!”
“大茂!话可不能乱说!凡事得讲证据!”
阎埠贵此刻心里已经彻底稳住了。既然这块遮羞布扯出来了,他就得把它缝死!
他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阴毒、极其精明的算计,故意放慢了语速:
“那网兜确实是在我家。可是大茂啊,这东西是不是你的,咱们还得对对账不是?”
“解成刚才跟我说了,那网兜里,确实有一只活的芦花鸡。”
说到这儿,阎埠贵故意顿了顿,语气变得模棱两可:
“可是……你刚才说有什么半斤野猪腊肉,还有一大包山蘑菇?这就有点对不上了吧?”
“解成跟我说,那网兜里,就只有一小块不知道从哪切下来的碎腊肉皮,还有那么几根干巴巴的烂蘑菇根儿。哪有你说的那么多?”
“我看啊,是不是你记错了?还是说,你在黑市买东西的时候,被人家老乡给短了斤两了?”
“轰!”
许大茂脑子里像是被塞进去了一个大炮仗,直接炸开了花。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老绝户!这特么不要脸的老毒蛇!
这是不仅要用“捡来的”借口逃避偷窃的罪名,还要当着全院人的面,明目张胆地克扣他的东西啊!
许大茂买的那可是实打实的半斤精瘦野猪肉和满满一纸包的山榛蘑!
阎埠贵这一句“碎肉皮”和“几根烂蘑菇”,分明就是在提前给那只被他藏进粮缸里的半斤好肉打掩护!等会儿哪怕警察进屋去拿,阎家只交出一只鸡和一点残渣,许大茂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就叫硬生生地从你身上割肉,还要你感恩戴德地说谢谢!
“阎老抠!我肏你……”
许大茂气得丧失了理智,红着眼珠子就要扑上去跟阎埠贵拼命。
“干什么呢?!谁在院里大声喧哗!”
就在这时,两名穿着军大衣的公安同志,在王小龙的带领下,跨过垂花门,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中院。
领头的依然是那个满脸威严的老王。
一看到公安来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恨不得杀人的许大茂,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他那举在半空中的拳头,剧烈地颤抖着,却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他能跟公安说阎埠贵偷了他二十多块钱的肉吗?
不能!
他一没有证据证明阎解成是在院里拿的;二来,那肉可是他花私房钱去黑市买的高价粮!一旦深究起来,公安盘问这肉的来历和票据,他许大茂投机倒把的帽子就扣结实了!
他不仅拿不回那被阎埠贵昧下的半斤腊肉,甚至连自己都得进去蹲几天!
这就是阎埠贵算准了的死穴!
“公安同志!您可算来了!”
还没等许大茂开口,阎埠贵已经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双手握住老王的手,那叫一个热情:
“一场误会!都是一场误会啊!”
“刚才我家解成在门外头捡了个网兜,里面有只鸡。我们正发愁是哪位粗心的同志丢的,正打算等会儿给您派出所送去呢!没成想,是大茂这孩子下乡放电影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