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阎解成的棉袄袖子,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浑浊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儿啊……这账不能再算下去了……再算下去,咱家连锅都得被端走啊!”
“你去!你赶紧站起来跟警察说,今儿这偷鸡的事全是你一个人贪嘴干的!这过路费的事儿,全是你打着我的旗号干的!只要你把罪全揽过去,这账就成了死无对证!他们就拿咱家没办法了!”
阎埠贵这番话说得极其小声,但却字字诛心。
阎解成蹲在地上,听着自己亲爹这番堪称“大义灭子”的言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阎埠贵。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算计和窝囊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和怨毒。
他凭什么要扛?
老头子一个月收十七块五,连吃顿饺子都要算计每人几个。他阎解成每个月交了伙食费,在家里连个响屁都不敢放。出了事,老头子为了保住他那点棺材本,竟然要推自己亲儿子去大西北吃沙子?
耳边,街坊们报账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不仅拿东西,他还挑拨我们婆媳关系,借机敲诈我家的香油!”
每一句话,都在把阎解成往劳改农场里逼。
阎解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了一眼正在做笔录的老王,又看了一眼靠在炉子边满脸看戏的许大茂,最后目光死死钉在了坐在长椅上抹眼泪的三大妈身上。
“咔哒。”
阎解成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哐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猛地在大厅里炸响。
阎解成戴着手铐的双手猛地撑着墙壁,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手腕上的铁链子重重地砸在墙壁的踢脚线上。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排队的街坊都停下了嘴里的话,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墙角。
老王停下钢笔,眉头倒竖,厉声喝道:
“阎解成!你要干什么!蹲下老实交代问题!”
阎解成没有蹲下。
他那张铁青的脸在白炽灯下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狰狞。他猛地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直直地、死死地指着还蹲在地上的阎埠贵!
“警察同志!我不认罪!”
阎解成扯破了嗓门,声音尖锐得有些劈叉,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许大茂的鸡和肉,根本不是我要偷的!”
“是阎埠贵!是我爹!”
“哗——”
整个大厅顿时一片哗然,孙大柱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许大茂更是连烤火都忘了,直接转过了身子。
阎解成仿佛要把这辈子受的委屈和窝囊全倒出来,唾沫星子乱飞:
“下午许大茂在中院骂人!我们在前院看热闹!是阎埠贵先看上的那只鸡!他眼馋那块野猪肉!”
“他冲我挤眼睛,用手指着那辆自行车,逼着我去拿!”
阎解成红着眼珠子,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猛地一转身,手指直戳戳地指向了坐在长椅上的亲妈:
“而且!那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当时那网兜在车把上打的是个死结,我一个人手抖解不开!是她!说着他指着三大妈!”
阎解成歇斯底里地吼道,手腕上的铁链子哗啦作响:
“是她看着我半天解不开,自己跑上来,跟我一起动手!我们俩四只手,硬生生把那个死结给抠开的!”
“这主意是阎埠贵出的!网兜是我妈帮着解的!我就是个搭把手的!”
阎解成越说越激动,眼泪混合着汗水流下来,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向老王:
“警察同志!我是被我爹妈逼的啊!他们平时在家里专横跋扈,我不听他们的,连饭都不给我吃!”
“还有大家伙儿刚才报的那些账!那些土豆白菜、麦芽糖和煤球,全都是阎埠贵截下来的!东西全进了他的肚子!我一分钱好处都没捞着啊!”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判就判他们两个老东西!跟我阎解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头呼啸的北风声,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煤炉子里的蜂窝煤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阎解成,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大难临头各自飞见得多了。但这当着全院老少爷们、当着警察的面,儿子把亲爹亲妈卖得连条裤衩子都不剩,甚至连亲妈一起动手解死结的细节都爆出来了!
这特么在四九城胡同里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我的老天爷……”胖大妈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破竹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老阎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