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夏天,日头毒得很。刚过中午,马路上的柏油就被晒得有些发软,空气里泛着一股子刺鼻的沥青味。
红星轧钢厂大门外的这片空地上,卖大碗茶的小摊支了个破布棚子。
刘光齐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扯开两个扣子,烦躁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刚从厂里出来,手里捏着个铝饭盒,准备去对街的供销社买包烟。
“哎,师傅,借个火。”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凑了过来。
刘光齐转头一看,是个干瘦得跟麻杆似的中年男人。这人穿着件泛黄的汗衫,嘴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双倒三角眼透着股机灵劲儿。正是独眼龙手下的“泥鳅”。
“给。”刘光齐随手从裤兜里摸出洋火(火柴)递了过去。
“得嘞,谢您呐。”
泥鳅划着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顺势在刘光齐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自来熟地搭上了腔:
“兄弟,看你这穿着打扮,在轧钢厂上班吧?技术员还是工人呐?”
刘光齐本来心气就高,平时最烦这些社会上混的盲流。可今天这人问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敬佩,倒是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嗯,钳工,过几个月就准备考级了。”刘光齐把铝饭盒放在腿上,语气里带着点矜持的傲气。
“哟!钳工好啊!钳工有技术,越老越吃香!”
泥鳅夸张地拍了一下大腿,竖起大拇指,眼睛里全是羡慕:
“兄弟,哥哥我这辈子就是吃了没技术的亏,只能到处给人拉纤保媒、介绍点外地招工的活儿,赚个辛苦钱。这不,今天刚跑了一趟石家庄的大国企,帮他们招了几个有技术的老师傅过去。”
听到“石家庄的大国企”,刘光齐的眼神微微一动。
泥鳅多精啊,就这一眼,立刻捕捉到了刘光齐的反应。他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不过这人比人啊,就是得死。你说你们四九城这边的厂子,工资定死了,想分个房子,那得熬到头发白!人家外地那些新建的大厂就不一样了。”
泥鳅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近刘光齐的耳边:
“我今天刚去的那厂子,正缺懂技术的!只要有一手好钳工活,不管户口在哪儿,人一过去直接给一套筒子楼的两居室!工资比这边能高出二十块钱来!关键是……”
泥鳅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关键是天高皇帝远,去了那边,就是咱们年轻人的天下!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没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街坊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更没人成天在耳朵边上唠叨管着你!”
这几句话,简直就像是几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刘光齐心底最深处的痒痒肉上!
刘光齐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泥鳅,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你说的是真的?一过去就分房?工资还能多二十?”
刘光齐这段时间快被逼疯了。
他马上就要结婚了。他爹刘海中为了他这婚事,确实下了血本,连缝纫机票都给弄来了。可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刘海中天天在家里摆谱,一口一个“光齐啊,爹的指望全在你身上了,你结了婚也得和爹妈住一个大院,爹帮你管着媳妇,你们两口子以后就给爹妈养老”。
一想到结婚后,他还要跟刘海中和二大妈挤在后院那两间屋子里,天天听刘海中打官腔,甚至连跟媳妇关起门来说句悄悄话都得防着隔墙有耳,刘光齐心里就升起一股浓浓的厌恶和恐惧。
他不想给那暴君一样的亲爹养老!他想逃离红星四合院,想带着新媳妇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是,他没钱买房,四九城里也没有其他单位能痛快地接收他。
现在,泥鳅这番话,就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指路明灯!
“哎哟喂,兄弟,哥哥我骗你干嘛?我在火车站那一带混了十年了,靠的就是信誉!”
泥鳅拍着干瘪的胸脯,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个招待所的地址:
“你看,这是那厂子招工办的人今天住的招待所。人家急着要人,三天后就得坐火车走。可惜啊,我认识的那些钳工,一个个都被家里老婆孩子绊住了,谁也舍不得离开四九城。这肥差,怕是要黄咯。”
泥鳅说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得嘞,借您个火,我也不耽误您买烟了。我再去火车站那边转转,看能不能碰个运气。”
说着,泥鳅转身就走,连那张名片都没留,直接揣回了兜里。
欲擒故纵!
泥鳅这一手玩得极溜。要是他死气白赖地推销,刘光齐肯定起疑心。可他偏偏做出一副“你虽然合适,但你肯定离不开家”的姿态。
这反而彻底激发了刘光齐的冲动!
“哎!等等!这位大哥!”
刘光齐猛地从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