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枯黄的槐树叶,在红星四合院的中院里打着转。
水池子边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几摊脏水。李成端着空脸盆,站在那扇半开着的屋门前。
屋里,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许大茂刚才在院子里那一番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挑拨,字字句句,全都顺着门缝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许大茂!简直是个满嘴喷粪的搅屎棍!”
易中海“砰”地一声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温水溅了几滴在袖口上。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被戳穿真面目后的恼羞成怒。
“老头子,你快消消气。许大茂那绝户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媳妇都跑了,他那是嫉妒咱们家成子!”一大妈赶紧从里屋走出来,拿起抹布擦拭着桌面,压低声音劝慰。
“我怕他嫉妒?”易中海冷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怕的,是许大茂这番话,会在李成这个刚进城不久的乡下小子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这大半个月,费尽心机在李成面前树立起一个“无私长辈”、“严师慈父”的高大形象,就是为了用最小的代价——一个月十二块五毛的临时工工资,换来一个死心塌地、任劳任怨的养老工具!
要是李成真听信了许大茂的挑拨,起了疑心,那他易中海的养老大计,岂不是又要平生波折?
“成子!”
易中海提高嗓门,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哎!干爹,我倒完水了!”李成赶紧换上一副极其憨厚、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表情,快步跨进门槛,把脸盆放在墙角。
易中海上下打量着他,故意板起脸,语气极其严肃:
“成子,刚才许大茂在外面胡咧咧的话,你都听见了?”
李成低着头,两只手在身前局促地搓着那件满是油污的工装下摆,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听见了……干爹,大茂哥那张嘴也太损了。我都替您还了几句嘴,可他就是不听。”
“哼,他还嘴?他那叫挑拨离间!叫眼红!”
易中海站起身,走到李成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始了他的“洗脑”:
“成子啊,你刚进城,不知道这四九城里的人心险恶!这许大茂,他爹就是个资本家的狗腿子,他自己也是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他媳妇娄晓娥为什么跑?就是因为看透了他那副畜生嘴脸!”
易中海指着后院的方向,唾沫星子横飞:
“他今天跑到你面前说这些,无非就是看你老实,想挑拨咱们爷俩的关系!他巴不得你跟傻柱一样,最后变成个在这院里人人喊打的混世魔王!”
“傻柱的工作,那是他自己平时在厂里手脚不干净,偷公家的剩菜!街道办的领导眼睛是雪亮的,怎么可能要一个有前科的贼去当大厨?这跟我易中海有半毛钱关系?!”
易中海这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字字铿锵。如果是不明真相的人听了,绝对会以为他易中海是这世上最委屈、最无私的道德楷模。
李成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度讥讽的冷笑。
“贼喊捉贼。老绝户,你这演技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
李成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许大茂的话或许有挑拨的成分,但他这大半个月在车间里当牛做马、累得像狗一样的经历,可是实打实的!他易中海但凡有一点真心,会连个二十几块钱的正式学徒工名额都舍不得给自己买?!
心里门清,但李成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恭顺。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甚至憋出了几分微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干爹!您别说了!我李成虽然是个乡下人,但我知道谁对我好!”
“许大茂那就是个放屁的绝户!我绝不会相信他半个字!在我心里,您和我干妈,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谁要是敢再说您一句坏话,我李成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去撕烂他的嘴!”
“好!好孩子!”
易中海听到这番掏心掏肺的表白,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他那张紧绷的老脸瞬间舒展开来,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再次重重地拍了拍李成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干爹没看错你!你比傻柱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强一万倍!你放心,只要你踏踏实实跟着干爹学手艺,干爹绝对不会亏待你!”
“去吧,洗洗手,准备吃饭。今天你干妈特意割了二两肉,给你炖了白菜粉条!”
“哎!谢谢干爹干妈!”
李成千恩万谢地退出了正房,转身走向中院另一侧的偏房。
转过身的那一瞬间。
李成脸上那副感恩戴德的表情犹如面具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冰冷、贪婪、甚至是充满杀意的眼神。
“二两肉?炖白菜粉条?这就想买我李成一辈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