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这片土地即将拔地而起的那座商业帝国,是他在这场浩荡的历史洪流中,牢牢把握住的时代命脉。
“陈总。”
老周走到陈宇身边,递过一条热毛巾,压低了声音汇报:
“刚才南城分店那边的保安队长打电话来。说最近店周围总有几个鬼鬼祟祟的流浪汉转悠,想去垃圾桶里捡咱们丢掉的烂菜叶子。保安赶了几次,有个断了只手的老乞丐,怎么也赶不走,非说认识您。”
陈宇擦了擦手,微微挑了挑眉峰:
“认识我?断了手的老乞丐?”
“对。保安说那人脑子好像有点毛病,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谭家菜、什么八级厨师的。”老周皱着眉头,“要不要我通知派出所,把人弄去收容站?”
听到“谭家菜”和“八级厨师”这两个词,陈宇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芒和嘲弄。
何雨柱。
那个曾经在四合院里不可一世的战神,那个自命清高、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后,失去右手的废人。
二十年了,他居然还在南城那片烂泥地里苟延残喘着?
“不用。”
陈宇将毛巾扔回托盘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几个要饭的乞丐而已,没必要浪费警力。告诉保安,只要他们不进店里捣乱,不影响客人。愿意捡垃圾,就让他们捡。”
陈宇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座正在施工的深坑。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就让他睁大那双狗眼,好好看看这天翻地覆的四九城吧。”
……
与此同时。
距离奠基现场不到两条街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黑棉袄、头发像个鸟窝的男人,正佝偻着背,靠在一面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他那只右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无力地耷拉在身侧。左手里紧紧攥着半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冻得梆硬的冷馒头。
正是何雨柱。
他满脸污垢,眼神呆滞,木然地嚼着那口干涩的馒头,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吞咽声。
“轰隆隆……”
推土机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何雨柱停止了咀嚼。
他浑浊的眼珠子慢慢转动,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曾经是他的家。是他生活了三十多年,承载了他所有骄傲、屈辱和绝望的红星四合院。
现在,那里正在大兴土木。
何雨柱知道是谁买下了那块地,也知道是谁把四合院推平的。
陈宇。
那个当年被他看不起、被他认为是个窝囊废的后勤仓管员。
“大宇时代广场……”
何雨柱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般嘶哑、难听的呢喃。
他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比哭还要难看的干笑声。
“哈哈哈……陈宇……你赢了……你特么赢了……”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顺着满是冻疮的脸颊往下流,混着嘴里的馒头渣子,显得无比的凄凉和可悲。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手艺在,早晚有一天能翻身。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去了乡下,就能躲开易中海的算计。
可是,他错了。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陈宇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就用这种最轻描淡写、却也最残酷的方式,将他所有的骄傲和希望,彻底碾碎在了这时代的滚滚车轮之下。
“我何雨柱……这辈子……算是个什么东西啊……”
何雨柱绝望地闭上眼睛,身体慢慢滑落,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老狗,蜷缩在那冰冷的墙角里,一动不动。
而在四九城的另一个角落。
西北某劳改农场的一辆囚车,正缓缓驶入城内。
车里,一个白发苍苍、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头,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肺管子给咳出来。
“报告政府……我……我到四九城了吗?”
老头趴在铁窗上,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问道。
押车的警察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到了!易中海,你虽然办了保外就医。但你现在户口已经被注销了,在城里也是个黑户!你那个干儿子李成早就卷钱跑了。你这半死不活的,能去投奔谁?”
易中海听到“李成”这个名字,那双因为重病而浑浊的眼里,猛地爆出一团极其怨毒的火光,但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我……我回四合院……我找街坊……”易中海喘着粗气,犹如风中残烛。
“四合院?”
警察冷笑了一声:
“老头,你还做梦呢?交道口那片四合院,早特么拆平了!现在那地方,正在建大商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