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刀子似的刮着。
那张崭新的大团结在半空中微微颤动,像是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地、反复地抽在许大茂的脸上。
许大茂浑身僵硬。
那张布满风霜和老年斑的马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他那双深陷的倒三角眼死死盯着那张钞票,眼底的血管仿佛要爆裂开来。
屈辱!
这是一种将他仅剩的、比纸还薄的自尊心,彻底剥下来扔在地上践踏的极致屈辱!
他宁愿陈宇下车来狠狠踹他那条断腿两脚,或者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也不愿意承受这种如同神祇施舍乞丐般的冷漠和无视!
“你……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吗?!”
许大茂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旧风箱拉扯般的嘶吼,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他浑身剧烈地哆嗦着,连那根拄在地上的木拐杖都在打滑。
“老子当年在轧钢厂呼风唤雨的时候,你特么还在后勤仓库吃灰呢!老子是放映员!老子也是体面人!”
他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疯狗,猛地举起手里的木拐杖,朝着车窗里的陈宇狠狠地砸了过去!
他要打碎这张让他作呕的平静面孔!他要让这个曾经的底层人知道,他许大茂就算成了残废,也不是好惹的!
“砰!”
一声闷响。
拐杖并没有落在陈宇的身上。
副驾驶的车门犹如闪电般弹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像一头下山猛虎般窜了出来。
保镖一把攥住那根劈下来的木拐杖,那双铁钳般的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
原本就有些朽坏的木拐杖,竟然被保镖硬生生地折成了两段!
“哎哟!”
失去支撑的许大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破烂的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了满是冰渣和瓜子壳的泥水里。
那条打过石膏的废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折叠着,疼得他冷汗直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了。
“老板,怎么处理?”保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许大茂,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陈宇坐在温暖的车厢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随手将那张大团结收回口袋,轻轻按下了车窗升降钮。
“不用理他。疯狗而已,脏了手。”
陈宇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走吧,回公司。下午还有个关于城东地皮的会议要开。”
车窗缓缓升起,那股好闻的沉香味道被彻底隔绝。
桑塔纳轿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轮碾过那些散落一地的瓜子,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毫不留情地驶离了电影院门口。
“啊啊啊啊——!”
许大茂趴在泥水里,双手死死地抠着冻结的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混合着泥土糊了满手。
他看着那辆消失在车流中的小轿车,发出一种犹如夜枭般极其凄厉、绝望的嘶吼声,在寒风中久久回荡。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被踩进泥潭里,再也翻不了身了。
……
此时。
南城,天桥底下。
这里是四九城出了名的三教九流聚集地。寒风呼啸,桥洞底下缩着几个衣不蔽体的流浪汉和乞丐。
“何记爆肚”的破招牌,早就不知道被哪个捡破烂的给拆去当柴烧了。
当年那个因为用变质肉打价格战、被食客砸了场子、又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傻柱。如今,正蜷缩在一个背风的桥洞角落里。
他那只被高利贷挑了手筋的右手,像一根枯树枝一样无力地耷拉在身侧。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头发长得像杂草,遮住了那张布满冻疮和污垢的脸。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傻柱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破铝饭盒,向一个路过的行人乞讨。
那人嫌恶地捂住鼻子,像躲瘟神一样快步走开了。
傻柱木然地收回手。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冷眼和驱赶。这几年在街头流浪,他为了抢半个发霉的馒头,跟野狗抢过食,被其他的乞丐打得头破血流。
他曾经是轧钢厂的八级大厨,是能做出正宗谭家菜的四合院战神。
可现在,他只是个废了右手的叫花子。
“陈宇……御膳坊……”
傻柱靠在冰冷的桥墩上,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
他听说过,王府井那家日进斗金的“御膳坊”,老板就是陈宇。他也听说过,红星四合院被推平了,盖起了一座极其豪华的大商场。
每一次听到这些消息,傻柱的心都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噬一样,痛得他无法呼吸。
如果当年他没有被易中海算计,如果他没有被高利贷逼上绝路。凭他的手艺,在这个遍地黄金的时代,他是不是也能开一家大酒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