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一九九五年,春。
改革开放的春雷,早就把神州大地那层厚厚的坚冰给震了个粉碎。这几年,这片土地就像是按了快进键,到处都是热火朝天、日新月异的建设景象。
四九城,王府井大街。
这里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有几家国营老字号死撑门面的旧街了,它成了全国乃至全亚洲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而在王府井最核心的十字路口,那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大宇时代广场”二期工程,今天正式剪彩开业!
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初春的暖阳打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几个十几米高的红色热气球,拉着写有“热烈祝贺大宇集团二期盛大开幕”的巨幅标语,在半空中随风飘扬。
马路两边,早就被看热闹的市民挤得水泄不通。交警大队出动了上百号人拉警戒线,依然挡不住大伙儿往里头探头探脑的热情。
“哎哟喂!别挤了!踩我新买的皮鞋了!”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倒爷,护着手里的公文包,冲着后面大喊。
旁边一个摇着折扇的老北京土著,咂巴着嘴,盯着那临时搭建的巨大舞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老李,瞧见没?这阵仗!市里头排得上号的头头脑脑,还有那些平时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商业大鳄,今儿个算是凑齐了!全在那儿候着呢!”
那叫老李的倒爷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敬畏:
“你懂个屁!今天这可不止是个商场开业!我听深圳那边的兄弟说,大宇集团旗下的‘大宇科技’,今天在深交所正式挂牌上市!这大宇的老板陈宇,今天算是彻底登顶了!人家现在拔根汗毛,都比咱们腰粗!”
老土著眯着眼睛,神色有些恍惚:
“陈宇……我怎么听说,这陈大老板,几十年前就是在交道口那边一个破四合院里当仓管员的?这怎么摇身一变,成财神爷了?”
“这就叫时势造英雄!人家那是龙困浅滩,现在遇到春风,一飞冲天了!”
就在底下人议论纷纷的当口。
舞台中央,伴随着一阵极其热烈、震耳欲聋的掌声。
陈宇走上了台。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商标、由意大利裁缝手工定制的藏青色高定西装。没有多余的配饰,仅仅是手腕上一块内敛的百达翡丽。
岁月似乎在他身上停滞了。五十五岁的他,身姿依然挺拔如松。只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褪去了青年时那种锐利的锋芒,沉淀出了一种犹如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测、令人看一眼就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王者气场。
他往那儿一站,底下几千号人,瞬间安静了三分。
市里的一位高层领导满面红光地走上前,亲手将一把系着红绸的金剪刀递到陈宇手里,笑着打趣:
“陈总,这剪刀重千斤啊。剪下去,这四九城的商业格局,可就彻底让你给定下了!”
“您言重了。大宇能有今天,离不开市里的好政策。”
陈宇声音平稳,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他接过金剪刀,眼神极其沉稳地看着前方。
“吉时已到!剪彩!”
礼仪小姐清脆的声音响起。
在无数镁光灯的疯狂闪烁中,在如同暴雨般的掌声里。
“咔嚓。”
陈宇手腕微动,干脆利落地剪断了那条大红色的彩绸。
“砰!砰!砰!”
舞台四周的礼花筒瞬间喷射出漫天的金箔纸,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陈宇刚把金剪刀放下走下台,一帮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人物,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潮水般地涌了上来。
只是,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鳄们,此刻在陈宇面前,却都极其默契地弯下了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陈董!恭喜恭喜啊!时代广场这二期一开,咱们北方零售业的龙头算是彻底坐实了!”一个做连锁百货的老总,手里端着香槟,笑得脸上的肉都在颤。
陈宇接过旁边秘书递来的高脚杯,轻轻碰了一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同喜。”
“陈老板!”
一个操着南方口音、在房地产界赫赫有名的光头胖子,硬生生挤开人群凑到跟前,双手捧着酒杯,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那几块在浦东的临江地皮,听说大宇准备出手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坐下来谈谈合作开发啊?您吃大头,兄弟我只求跟着您喝口汤就行!”
陈宇看着眼前这张讨好的胖脸,脑海里突然闪过当年在四合院里,刘海中为了几块废钢材在人前点头哈腰的滑稽模样。
人啊,只要在利益面前,那副嘴脸,管他是大杂院里的锻工,还是身价千万的老总,其实都没有任何区别。
“浦东的项目,集团自有规划。王总要是有兴趣,回头找投资部递个方案吧。”陈宇语气温和,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再纠缠的疏离和绝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