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敲在沈道良的心上。
要么说实话，要么，就此结束，再无瓜葛。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沈道良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逾。
许久，久到沈逾几乎要以为这场对话真的会就此终结，沈道良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你成长了，沈逾。”
沈道良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板，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这句话本身，似乎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
“人总会成长的。”
沈逾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成长，有时候是被迫的，是血淋淋的剥离。
沈道良不再看沈逾，目光微微垂落，落在了两人之间冰冷的玻璃桌面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边缘。
又过了片刻，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沈逾脸上。
“以前家里很穷...”
“你妈妈怀孕了，后期检查出来，是龙凤胎...”
沈逾的心脏，在听到“龙凤胎”三个字时，猛地一缩。
尽管早有猜测，但当这个词从沈道良口中，以一种如此平静、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来时，那种感觉依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为之一滞。
“家里根本养不起两个孩子...”
“负担太重了...那时候，钱很难挣，日子也看不到头...留下两个，可能一个都养不好。”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在沈逾脸上。
“于是，我提议，留下一个...”
“另一个，丢掉。”
沈逾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尽管他极力控制，但眉头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紧皱了起来。
沈道良的目光锁着沈逾的眼睛，仿佛要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刻进他的脑海：
“我留下了你。”
“把比你小两个小时的妹妹，丢到了孤儿院的门口...”
妹妹。
比你小两个小时的...妹妹。
那些崭新的的女童装...那张背后写着“爱你们”的怀孕照片...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句冰冷的话语串联起来。
他有一个妹妹。
一个同父同母，只比他晚出生两个小时，本该和他一起长大的妹妹...
沈道良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补充了后续：
“为此，你爷爷还狠狠教训了我一顿。”
“不过之后，也没人再提及这件事了。”
沈道良的声音落下，探视室里只剩下电流微弱的嘶嘶声。
沈逾坐在那里，身体依旧挺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道良似乎说完了想说的，或者，他觉得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沈逾，等待着他的反应。
沈逾缓缓抬起头，开口问：
“那个孤儿院，在哪？”
沈道良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盯着沈逾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哼笑。
“你还真想找过去啊？”
“去了，你也不一定能找到她，这么多年了，谁知道她在哪，是死是活，用的是什么名字，被谁收养，又或者...”
“根本没活下来。”
“就算你运气好，找到了她...”
“也不一定能相认...她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许知道了也不想认...一个从小被遗弃的人，心里会想什么，你知道吗？”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隔着厚厚的玻璃，目光似乎要穿透沈逾的眼睛：
“就算相认了...”
“你不怕她恨你？”
“恨我？” 沈逾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那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紧绷：“为什么恨我？”
沈道良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微妙：
“因为被留下的，是你。被丢掉的，是她。在那种地方长大，你觉得她会怎么看待那个被留在家里的哥哥？嫉妒？怨恨？还是觉得，正是因为你的存在，她才被抛弃？”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试图动摇沈逾，或者说，在向他展示一种最现实、也最残酷的可能性。
但沈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被说动的迹象。
沈逾缓缓开口，一字一句：
“我说了，这跟你没有关系，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告诉我就好了。”
他的目光锁着沈道良，里面没有乞求，没有愤怒。
他不再把他当成父亲，不再试图从他这里获取任何情感上的回应或理解。
沈道良与他对视着，那双眼睛里各种复杂的情绪飞快地闪过...
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