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雨愣愣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孩子,花了很久才慢慢消化掉刚才听到的那些事。
沈逾的过去,林安冉的过去,还有他们两人之间那种...难以用常理论之的、深刻到近乎病态的羁绊。
她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有点闷,有点难过,但又奇异地觉得...他们好像,也不算太糟糕?
至少在经历了那些之后,他们遇到了彼此,现在看起来...虽然林安冉刚才的状态有点吓人,
但沈逾似乎能很好地安抚她。
他们在一起,是...快乐的吧?这感觉,有点复杂,又有点微妙。
沈逾见张舒雨似乎平静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些,
他轻轻放开林安冉,林安冉也恢复了之前安静的样子,只是耳朵有点红,低着头站在沈逾身边。
“那...你呢?” 沈逾看着张舒雨,语气温和了一些,“能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张舒雨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女儿,沉默了好一会。
就在沈逾以为她不想说的时候,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从记事开始,就在孤儿院了...” 她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
“院里...朋友很多,大家都像兄弟姐妹一样,那时候...真的没怎么想过爸爸妈妈的事情,觉得有院里的阿姨,有大家一起玩,就挺好的。”
她断断续续地讲着,从在院子里和别的孩子一起玩泥巴,到偷偷爬树摘果子被阿姨训,
再到上学后,因为穿着旧衣服、用着别人捐的文具而被一些同学指指点点,
那时候才开始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她说起那些事的时候,语气并不总是沉重的。
提到小时候一起玩的伙伴,她甚至还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睛弯弯的,里面闪着一点光,虽然那光很快就黯淡下去。
说到一些调皮捣蛋的事,她自己也觉得好笑,会不自觉地“哈哈”笑两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逾和林安冉听着,也会跟着弯一弯嘴角,气氛似乎真的放松、愉快了不少。
时间就在她低低的讲述声中一点点过去。
直到怀里的小家伙开始不安地扭动,哼哼唧唧地哭起来,明显是闹觉了,张舒雨才猛地从回忆里惊醒。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站在床边、一直安静听她说话的沈逾和林安冉,
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多小时了。
她慌忙抱着孩子站起来,脸上露出窘迫和歉意:
“啊!你们坐一会吧!站着那么久,很累吧?抱歉啊,家里没有椅子...”
沈逾摆摆手,语气很平和:
“不用不用...时间不早了,宝宝也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张舒雨心里“咯噔”一下,一丝没来由的失落瞬间划过。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明明才认识几个小时,明明刚才还充满戒备和怀疑,可现在...她竟然有点...舍不得他们走。
沈逾似乎没注意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从口袋里掏出笔,又找了张皱巴巴的、似乎是之前买东西的小票,
在背面写下了自己和林安冉的手机号码,递给了张舒雨。
“这个你收好...”
他把纸条放在床边那张旧桌子上,
“你没有手机,如果有急事,就借一下电话打给我们...而且我们也会经常过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地看着张舒雨:
“记住,别再回去上班了...就在家,好好看着孩子,也好好吃饭,休息...”
说完,他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叠现金,大概两千块左右,数也没数,递了过去...
张舒雨一看到钱,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一下,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
“不不不!这个太多了!我不能要!我...”
沈逾没收回手,只是看着她,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先拿着,给孩子买奶粉,买尿不湿,给你自己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先花着,不够了,或者用完了,就告诉我,我再给你...”
“可是...”
“这是给宝宝花的...” 沈逾打断她,只用了一句话。
果然,这句话比任何劝说都管用。
张舒雨推拒的手停在了半空,嘴唇抿了抿,目光落在怀里正抽噎着、小脸皱成一团的女儿身上。
她犹豫了,挣扎了,最终还是慢慢地、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叠钱。
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让她觉得烫手,又让她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似乎松了一点点...
她低着头,脸和耳朵都红透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