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辰被人跟踪的那场夜戏,苏铁安排在周二晚上拍。
拍摄地点在码头西侧的旧集装箱堆放区。
这片区域退役的集装箱摞了三四层高,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铁壁通道。晚上没有灯,只有远处码头上的钠灯打过来一点昏黄的余光。
苏铁勘了两次景。
他让灯光组在通道里每隔二十米放一盏低功率的地灯,模拟码头周边的环境散射光。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脸勉强看得清轮廓。
“这场戏三分多钟,走两条线。”苏铁在监视器旁边跟摄影组交代。
“A机跟姜辰走主通道。B机从另一条通道拍跟踪者的影子。两条线平行推进,后期交叉剪辑。”
林彦站在通道入口。
晚上十点半,海风大了,从集装箱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响。
他穿着姜辰的深蓝工装外套。
兜里揣着那个笔记本。
扮演跟踪者的是特技组的一个替身演员——体型偏瘦,穿黑色卫衣和帽衫,露半张脸。
苏铁走到林彦旁边。
“剧本上这场戏的核心,是姜辰发现自己被跟踪之后的反应。他不跑。他反向跟踪。”
“知道了。”
“关键在于——你从‘猎物’变成‘猎人’的那个转换点。观众得能看出来,但又不能太明显。”
林彦拿手指弹了弹外套口袋里的烟盒。
“给我一个长镜头。从我进通道开始,到我反跑过去截住跟踪者,一刀不切。”
苏铁皱了皱眉。
“通道全长一百八十米,转弯三个,台阶两处。A机扛机跟的话——”
“让摄影扛着跑。”林彦已经往通道口走了。
A机摄影师老范是个跑过战地纪录片的硬汉,听了这个方案,把护膝往上紧了紧。
“林老师你别跑太快。我肩膀上40斤呢。”
“你跟得上我就行。”
场记打板。
“Action。”
林彦从通道口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铁壁间回荡。
走了大概三十米。
他停了。
没回头。
但他的脚步节奏变了——从均匀变成了不规则。
像是在听一种声音。
被淹没在海风和铁皮震动声下面的,微弱的、第二组脚步声。
他继续往前走。
速度没变。
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不是攥拳,是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准备随时抓住什么东西。
这个手势的变化极其细微,但B机从另一条通道的缝隙里刚好捕捉到了他右手的轮廓。
走到第一个拐弯处。
林彦没有转弯。
他靠着铁壁站了一秒。
低头看了看地面——潮湿的水泥地上有积水。
积水表面映出了身后通道的微弱光线。
在那极淡的倒影里,能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在三十米外的暗处移动。
林彦的呼吸没有乱。但他的脖子上有一根筋绷起来了。
这个反应不在剧本的文字描述里。
是一个真正意识到自己被人跟踪的人,后颈下意识的应激反应。
他转弯了。
步子加快了一点。
不是跑,是那种介于走和跑之间的节奏——足够快以拉开距离,但不会快到让跟踪者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老范扛着40斤的摄影机在他后面跟着走。
鞋底踩在湿地上发出“嚓嚓”的响声。
走过第二个拐弯。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水坑。
林彦跨过去了。但他跨的时候,右脚故意在水坑边缘踩了一下。
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铁壁下面的一根锈铁管。
铁管发出了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通道里传了很远。
这是姜辰故意制造的声音诱饵。
他要让跟踪者觉得自己走远了。
然后林彦闪身进了右边一个集装箱和铁壁之间的窄缝。
背贴着冰冷的铁皮。
呼吸声压到了极限。
胸口几乎不动。
老范跟到了缝隙外面的位置。
摄影机从侧面拍林彦——半张脸埋在阴影中,只有一只眼从缝隙里往外看。
十秒。
脚步声从远处的通道里传来了。
“咔——咔——咔——”
跟踪者走到了他刚才踩水坑的位置。
停了。
拐弯了。
朝着他制造的声音诱饵方向走了过去。
林彦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他没有从正面追。
他转身走回头路——用跟踪者来时的通道,从另一侧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