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洁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拿起来，来回重复了三次。
最后还是林彦看不下去了。
“你那手机壳快被你盘出包浆了。”
宋云洁猛地抬头，眼睛里还带着点没消化的震惊。
“飞天奖！双提名！最佳男主角！”她一字一顿，像在念什么神圣的咒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彦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苏铁写的《暗潮》第二季大纲，正在看第一页。
“意味着我要准备两套获奖感言？”
“准备个屁！”宋云洁直接爆了粗口，这在她身上可不多见，“意味着你现在是烫手山芋！是活靶子！是所有媒体都想在你身上开一炮的那个炮弹！”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林彦面前。
微博热搜榜单红得发紫。
#飞天奖史无前例双提名#
#林彦左手打右手#
#周凛和陆瑾你选谁#
评论区已经吵翻天了。
一部分是《心跳边界》的剧粉，坚决拥护周凛。
“必须是周凛！他让全国人民看到了急诊科的真实面貌！那个角色是有社会意义的！”
“附议！我妈是护士，她说周凛就是他们科室里最牛的那个主治医生！”
另一部分是《暗河》的拥趸，寸步不让。
“陆瑾！必须是陆瑾！那个角色是有灵魂厚度的！他从一个体制内的年轻人，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战士，那个弧光太完整了！”
“《暗河》的立意更高，它触及到了社会肌理的深处。陆瑾这个角色，值得一个飞天。”
当然，还有第三种声音。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建议飞天奖直接颁两个奖杯！”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超过五十万。
陈屹峰的电话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打进来的，嗓门大得像在用扩音喇叭。
“林彦！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所有社交账号都给我关了！手机也关机！宋云洁！你把他给我藏起来！谁也别见！”
宋云洁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已经晚了。”
“什么晚了？”
“他正在看苏铁的《暗潮》第二季大纲。”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五秒钟。
陈屹峰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行吧。反正天塌下来有你们顶着。我先去应付那帮媒体。”他顿了顿，“对了，有个事儿跟你们说一声。”
“说。”
“有个叫张嵩的演员，今天下午接受采访，提了你。”
宋云洁皱了皱眉：“张嵩？就是去年拿了金鹰奖那个？”
“对。记者问他对你的双提名怎么看。他说——”陈屹峰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一种阴阳怪气的调调，“‘林老师是天才型演员，我们这种笨功夫的，比不了。一部戏体验一种人生，我们是一辈子体验一种。’你品品，这话什么意思？”
林彦从剧本大纲里抬起头。
“意思是他觉得我演戏不扎实，全靠体验生活投机取巧。”
宋云洁的脸沉了下来。
“他这是在带节奏。把你的努力和方法论，歪曲成一种旁门左道。这是在否定你演员的专业性。”
陈屹峰在电话那头叹气。
“这事儿我来处理。你们别回应。记住，一个字都别说。”
挂了电话，宋云洁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张嵩他自己拍戏用八个替身的事儿全网都知道，他有什么资格评价你？”
“他有资格。”林彦把剧本大纲翻了一页，“他拿了奖，他就是有资格评价任何一个没拿奖的。”
宋云洁停下脚步，看着他。
“所以，这个飞天奖——”
“不是为了争口气。”林彦的目光落在剧本的某一页上，苏铁在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批注：“姜辰的第二次下沉，不是妥协，是扎根。”
林彦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
“是为了让某些人闭嘴。也是为了让另外一些人，可以继续开口说话。”
他说的“另外一些人”，指的是方远行，是苏铁，是那些把剧本塞进门缝里的人。
宋云洁懂了。
她走过去，把茶几上那碗已经凉了的馄饨端走。
“我去给你热热。”
林彦没抬头，眼睛还盯着剧本。
“不用。凉了更好吃。”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凉透的馄饨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就像在咀嚼一个角色，要把他的冷暖甘苦，全都咽进自己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