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中,倒映出了一张苍白而又陌生的脸。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却多了一份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冷漠和狠厉。
他知道,从杀死这个人的这一刻起。
过去那个还有着一丝天真的沐云,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复仇,可以不择手段的……恶鬼。
他抬起头,望向了苏家营地的方向。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燃起了两簇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火焰。
“苏青鸾……”
“你把我变成了怪物……”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尝尝,被自己创造出来的怪物……反噬的滋味!”
......
沐云带着一身洗不净的血腥气和一颗冰冷如铁的心,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苏家的营地。
他绕开了所有巡逻的护卫,熟门熟路地掀开了那顶属于女魔头的帐篷。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或许,她会像审视一件工具一样,冷漠地检查他身上的伤口;或许,她会用那种玩味的眼神,欣赏他第一次杀人后的狼狈与挣扎;又或许,她会直接丢给他一本新的功法或是一瓶丹药,作为他完成任务的、冷冰冰的“报酬”。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无论她做出什么反应,他都将以最沉静、最冷酷的姿态去面对。他要让她知道,她的“玩具”,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被轻易动摇情绪的少年了。他是一柄出鞘的、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利刃!
然而,当他走进帐篷,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他那准备好的一切心理建设,连同他刚刚凝聚起来的、冷酷如冰山的气场,瞬间……就崩塌了。
帐篷里,苏青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斜倚在软榻上。
但她并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修炼。
她的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巧的、用暖玉打造的桌案。桌案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紫铜小火炉,炉中的“青炎炭”正烧得通红,没有丝毫烟气。
而在火炉旁边,则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十几个白玉盘。
盘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处理得干干净净、切得薄厚均匀的……各种妖兽肉?
有雪白如玉、带着漂亮纹理的“冰原雪雉”的里脊肉;有绯红鲜嫩、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风灵鹿”的腿肉;甚至还有几串用不知名妖兽的脆骨和菌菇串在一起的肉串……
旁边还摆着好几个小碟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调味粉和酱料。
这……这是要干什么?
沐云的大脑,当场宕机了。
他那满腔的杀意、满心的复仇大计、满身的血腥戾气,在这一-派悠闲得近乎诡异的“深夜烤肉”场景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甚至有那么一点……滑稽。
“回来了?”
苏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一双银筷,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雪雉肉,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嗯。”沐云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单音节。
“人呢?”
“……处理干净了。”
“哦。”苏青的反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她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漂亮的眸子,在沐雲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
沐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要开始“检验”了吗?
然而,苏青只是微微蹙起了她那好看的眉头,小巧的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地嗅了嗅。
随即,她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极致的嫌弃。
“难闻死了。”她撇了撇嘴,用筷子指了指帐篷的角落,“血腥味、汗臭味,还有那个老家伙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全都混在一起,简直像一个腐烂了三个月的垃圾堆。你是想熏死我,好继承我的烤肉吗?”
沐云:“……”
他那颗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杀和内心剧变、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刺杀归来后,得到的第一句评价,竟然是……“难闻”?
“还愣着干什么?想让我帮你洗?”苏青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属下这就去。”沐云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头钻进了盥洗室。
当温暖的水流,冲刷掉他身上的血污和疲惫时,沐云靠在浴桶的边缘,依旧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被马奎临死反扑时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又回想起刚才帐篷里那悠闲惬意的烤肉场景……
一种强烈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荒谬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那个女人……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
当沐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次从盥сил室里走出来时,苏青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