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日日相见,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这突如其来的“旧例”,像是一盆冷水,让他心底那点因筹备大典而生的燥热,瞬间冷却下来。
“必须如此?”他问。
“祖上传下的规矩,总有些道理。”苏青鸾看着他的眼睛,眸色深深,“况且,沐云,你不觉得……我们最近,都有些太‘紧’了吗?”
太“紧”了。被无数琐事、目光、期待推着走,像是上了发条的傀儡,反而失去了最初那份并肩时自然而然的心动与宁静。沐云默然,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也好。”他终于点头,“趁此机会,我也该最后闭关一次,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尤其是那颗早已圆满、只待破茧的金丹,或许,这七日的沉淀与分离,正是它蜕变的契机。
苏青鸾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两人并肩立在廊下,看着最后一缕天光被暮色吞没,檐角次第亮起柔和的明珠光晕,将飘落的桂子染成淡淡的金色。
分离的前一夜,苏青鸾没有修炼,也没有处理任何阁务。她命人在暖阁外的露台上摆了一张小几,两把藤椅,一壶温着的“碧潭飘雪”,几碟清淡的茶点。
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疏星,冷冷地缀在墨蓝天鹅绒上。远处池塘里的残荷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叹息。
“还记得在北境冰原,那个冰魄林里吗?”苏青鸾捧着温热的茶杯,忽然开口。
“记得。”沐云应道。怎会不记得?万物凝滞的极致空寂中,她领悟“映照大千”,他看见她眼中倒映的冰雪与……自己。
“那时觉得,天地虽大,前路虽险,但好像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她的声音很轻,融在夜风里,“现在呢?沐云,你怕吗?”
怕吗?怕即将到来的、被无数人注视的典礼?怕承担起“苏家姑爷”这个沉重而荣耀的身份?怕这条注定不再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更加广阔却也更加复杂的仙途?
沐云沉默了很久,久到杯中的茶都凉了。他抬起头,望向她。星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答案。
“我不怕承担,也不怕前路。”他终于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我只是……偶尔会想起,我们第一次在青灵谷,你让我去杀黑水玄蛇的样子。那时你高高在上,我命如草芥。如今恍然一梦,却要并肩立于‘天衍台’上,受万众瞩目。命运之奇,令人……时有恍惚。”
他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
“但青鸾,无论身份如何变,处境如何变,有一点从未变过——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沐云。以后,也只会是我。”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激昂的宣告,只是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苏青鸾怔怔地看着他,眼中似有星河流转,最终化作唇边一缕极轻、极真切的笑意。她放下茶杯,伸出手,掌心向上。
沐云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十指缓缓交握,掌心相贴,温度与脉搏透过皮肤传递。没有更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夜,他们就这样坐在星空下,听着风声、残荷声、彼此的心跳声,直到露水打湿了衣襟,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分离的时刻终究到来。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缠绵的告别。只是在栖云轩的门口,苏青鸾将一枚刻着更复杂守护阵法的玉符塞进沐云手里,低声说了句:“七日之后,天衍台见。”
沐云握紧玉符,看着她转身离去的、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青鸾阁蜿蜒的回廊尽头。手中玉符微凉,却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转身,关上了栖云轩的门。
七日的斋戒与静思,开始了。
起初两日,沐云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应。习惯了抬眼便能望见青鸾殿的飞檐,习惯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冷冽莲香,习惯了随时可能响起的、她清凌凌的呼唤。如今,偌大的栖云轩只剩下他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强迫自己沉入修炼。丹田内,那颗浑圆璀璨的金丹,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微微震颤着,表面的霞光氤氲流转,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膨胀、渴望破壳而出。混沌之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让那层束缚着金丹的无形壁障松动一分。
但他并未急于冲击。而是将心神沉入《混沌无名书》最深处那些晦涩的古字,回忆起万象藏真楼中那些关于“元婴”本质的论述。元婴,不仅是灵力与神魂的结晶,更是“真我”在修行道途上的第一次具象显化。他的“真我”是什么?是混沌包容?是坚韧求生?还是……因她而生的、想要变得强大足以守护的渴望?
修炼之余,他也会走到院中,看那株老桂。花已落尽,香气却仿佛还固执地萦绕在枝头。他想起她说“草木有本心”,想起她眼中偶尔掠过的、与年龄和身份不符的寂寥。他忽然有些明白,这七日分离的意义——不仅是沉淀,更是让彼此在绝对的孤独中,看清自